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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帐春:第一卷 第33章 报应

时芙一早便准备好了江南祭拜用的毛昌和包封。 另外买了香烛和元宝。 等伺候完小公子的早膳,她便在院子里叠元宝。 将正方形的纸钱折成三角形,压出痕。 然后两边角朝中心线折,翻过来再把底部的两个角往上折。 最后轻压两端让中间鼓起。 一个元宝就做好了。 郑时芙心无旁骛的叠着。 谁知裴雪舟突然从堂屋里出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安静的看她叠了半天,然后才好奇的开口:“阿芙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东西?” 郑时芙一顿,然后才笑着告诉他。 就像是在告诉着他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这是祭拜顾将军时要用到的东西。” “……等会儿,您与殿下到了他面前,您便把您的名字写在封包上。” “他在九泉之下,就能收到故乡的东西了。” 裴雪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拿起一个元宝在手上玩: “那不止要叠爹爹的,还要叠娘亲的,是两个人的份。” 郑时芙一怔,愣愣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我的娘亲也是江南人,跟爹爹埋在一起呢。” 她心底突然笑不出来了。 郑时芙用手背擦了泪,然后将他揽在自己的怀里。 “您要跟奴婢一起叠吗?把您要说的话告诉在心底默念,爹爹和娘亲就都能听见了。” 裴雪舟的眼睛一亮:“好啊!”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们,已经忘记他们长成什么样了。” 郑时芙把他圈在怀里,手把手教他叠。 “金箔的一面朝外……” 裴雪舟的小手笨拙的翻折着。 不一会儿,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元宝就出现在他的手心。 郑时芙眼眸一亮,刚要夸他,却听见一道疾声厉色的女声传来。 “小公子,这大清早的,您不读书习字,又是和这丫鬟在做什么?” 老嬷嬷呵斥一声。 郑时芙猛地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嬷嬷。 时芙一下便认出来,这是二夫人梁氏。 她刚入府时曾见过一面。 翠翠说二夫人出身显赫,如今正帮着老夫人管理王府的内务。 此刻梁氏的站在廊下,瞧着裴雪舟手里的金元宝。 嘴角弯着,眼尾却纹丝不动。 裴雪舟抿着唇,将手中的元宝藏在了身后。 郑时芙急忙下跪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梁如云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没叫她起身。 郑时芙的脸色一白。 她低低埋着头,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跳着。 时芙抖着嗓子开了口:“今日是顾将军的忌日,小公子是一片孝心。” 梁氏一怔,然后缓慢垂了眸。 忌日便忌日,随意一个人的忌日,便能在王府叠纸钱了? 翠翠也就罢了,现在随意一个奶娘也敢跟她顶嘴了。 梁氏想起今日来的目的,不像先前那样笑了,只是淡淡道: “稚子顽劣,你们三房的丫鬟不知礼仪,总是纵着,他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时芙一怔,将头埋得是更低了。 却听夫人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近日殿下亲自处置了一位教书先生,将他革去功名,流放岭南。” 郑时芙一怔,下意识的抬头。 殿下处置了谢先生? 眼前突然浮现出他漆黑的眼瞳。 郑时芙只觉得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便见梁氏眼神薄凉的瞧着她:“对,就是与你相熟的那位谢先生。” 很不巧,引荐谢先生的,便是她娘家的兄弟。 后宅哪能没有几件藏污纳垢的事情? 梁府虽知晓谢先生做人不规矩,可人与人的性命是不一样的。 谢先生前途似锦,一切便能粉饰太平。 丫鬟生来命贱,纵使怀了孕,不过也是灌下一碗红花,送她上吊罢了。 谁知殿下竟手段雷霆,不仅将那先生送官查办。 还将引荐谢先生的官员,以“举荐不当,朋比为奸”的罪名上书御前。 一切始末,全因眼前这个小小的奶娘。 若不是因为她引诱了谢先生,哪来后面事情? 想到这里,梁如云也不笑了。 “谢先生如今在王府出了事,又是被殿下亲自处置,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说王府的丫鬟不检点,说这府里藏污纳垢。” “既然殿下处理了官场,那便由我来处理后宅。” 郑时芙对上梁氏的眼睛,只觉得浑身一颤,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她急忙摇头:“夫人明鉴,奴婢没有!” 梁氏笑笑:“有没有都不要紧,只要你饮了药,便能保全王府的名声。” 梁氏说完话,她身后的嬷嬷端着一只粗瓷碗上前。 碗里的药汁浓黑,冒着腥苦的热气。 时芙跪在青砖地上,仰头看着那碗药,手指紧紧的拽住了衣袖。 她知道那是什么——红花、麝香。 灌下去就算是没有怀孕,也要去了半条命。 时芙浑身都软了下来。 原来……后宅是这样吃人的。 裴雪舟听见这话,咬着牙挡在了郑时芙的面前。 “我不许你们动她!” 梁氏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两个嬷嬷便把裴雪舟拉开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裴雪舟奋力挣扎,却被两个嬷嬷紧紧钳制。 梁氏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娘,丫鬟又是这样的性子,难怪你成了这样顽劣的性子。” 她的话音刚落,嬷嬷的手伸过来,扳住了时芙的下巴。 时芙挣扎着,浑身都在发颤。 嬷嬷掐着她的颌骨,把她脸仰起来。 药碗逼近了,热气扑在她脸上,腥苦的汤药,往鼻子里钻。 郑时芙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暗了,就连眼前都模糊了起来。 她是真的害怕了。 “住手!” 耳畔传来翠翠尖锐的高呼。 众人循声望去,便瞧见裴执玉站在月洞门下,身边跟着面色煞白的翠翠。 男人的眉骨冷冽,漆黑的瞳孔望着她。 日光从他背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线极淡的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恰如深渊般的平静。 时芙怔怔的看着他。 看他一步步从廊下走过来。 男人冷冽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现在,什么人都能做本王的主吗?” 郑时芙只觉得耳畔霎时静了下来。 裴雪舟疯狂的挣扎与尖叫几不可闻。 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咚咚的跳动。 不知为什么,憋了许久的泪到现在才滚了下来。 梁氏看见来人,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很快回过了神,又是笑着开口:“殿下来得正好——” 裴执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漆黑的瞳孔凝望她,然后一字一句开了口: “谁叫你动本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