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得告诉赵墨霆。 林巧儿手里攥着那盒万宝路，指节泛白，心跳得咚咚响。 她正想着怎么去找他，门口忽然人影一晃，周志强折返回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志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她手上那盒烟上。 那眼神变了，像刀子一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厉，但只一瞬，他就垂下眼，又变回那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他挠着头，露出憨厚的笑。 “老板，我是不是落了盒烟在这儿？” 林巧儿把烟递过去，“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 周志强接过烟，快速塞进口袋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发小从漂亮国回来给我带的，说是好东西，我也抽不惯。” 林巧儿眨了眨眼睛，大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怪不得上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原来是外国货。我乡下来的，没见过这东西，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周志强暗暗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紧绷的弦松弛下来。 他笑着摇摇头，“我也是头一回抽这个，劲儿大，不如咱们的飞马顺口。”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周志强提着那兜麦乳精和大白兔奶糖走了。 林巧儿站在柜台后面，脸上还挂着笑，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那笑容才一寸一寸地从脸上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两个饭盒，把其中一个推到杨春梅面前，“快吃，早上忙晕了，肯定饿了。” 杨春梅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酱香味扑鼻而来。她咽了咽口水，眼睛亮亮的，嘴里却说：“哎呀，买这么贵的菜干啥，随便吃点就成。” “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林巧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眯眯地说，“今天生意好，庆祝一下。” 杨春梅捧着饭盒，看着白米饭上面高高堆着的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家里两个丫头因为是女孩，不受婆母待见，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等他们娘俩吃完，偷偷舔着碗底。 她低头扒了一口白米饭，酱汁拌着米饭，咸香咸香的，她吃得倍儿香。 可碗里的红烧肉，她一块都没动，全拨到饭盒角落里，用米饭盖着。 林巧儿看了一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放下筷子，故意板起脸：“春梅姐，你怎么不吃肉？是不喜欢红烧肉吗？” 现在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谁不爱吃肉？ 杨春梅支吾了半天，筷子在饭盒里拨来拨去，脸涨得通红，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想留着，晚上带回去给两个丫头吃。” 林巧儿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叹了口气，把脸板得更紧了：“春梅姐，你不吃饱，下午哪有力气干活？” 杨春梅张了张嘴，又怕林巧儿不高兴，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香迷糊了。 她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林巧儿拉了她一把，给了她一份工作，一个月二十块底薪，包两顿饭，比她在厂里干临时工的时候还强。 “好吃吧？” 林巧儿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说了一天管你两顿，管饱。晚上我多买一个盒饭，你带回去给孩子吃，别跟我客气。” 杨春梅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孩子又没在这儿干活，怎么能白吃你的饭？” 林巧儿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回头在你提成里面扣。” 杨春梅把口中的饭咽下去，重重点点头。 她一定要努力工作，争取多卖点糕点。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柜台和糕点架镀上一层暖色。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快到工厂下班的时间了。 林巧儿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下面，对杨春梅说：“春梅姐，你看一会儿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行，你忙去。”杨春梅正在擦柜台，头都没抬。 林巧儿出了店门，脚步匆匆地往汽车厂的方向走。 汽车厂的大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门头上的红五星闪闪发亮。穿着蓝色厂服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里面走出来。 林巧儿走到保安亭，敲了敲窗户。 保安大叔探出头来，看见她，笑呵呵地把窗户推开：“姑娘，又来找赵总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 林巧儿讪讪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保安大叔手里：“叔，我找他有点事，麻烦您帮我转告一声。” 保安大叔笑眯眯地接过糖，往兜里一揣，嗓门亮堂堂的：“我孙子可爱吃这个了！你等着啊，我这就打电话告诉他。” 他转身拨了电话，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后，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回头看向林巧儿：“真不凑巧，赵总工今天请假了。” “那……谢谢叔。”她冲保安大叔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汽车厂她只认识赵墨霆一个人，找厂领导说不定人家还不信她，万一这事走漏风声，让敌特跑了就麻烦。 孙晓雯夹在人群里走出工厂大门，一眼就看见林巧儿从保安亭离开的背影。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下压。 这林巧儿，怎么像一只癞皮狗一样，整天围着墨霆哥转？ 林德飞那对废物夫妇，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白瞎了她的钱。 难道命运的轨迹是改变不了的？ 不。 不可以。 她绝不认命。 孙晓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甘压下去。 她正要转身离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世，好像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巧儿发现了厂里的敌特，报了案，公安还褒奖了她，给了她一个什么“重大贡献奖”，还帮她解决了户口问题。 孙晓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点了点下巴，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冷。 这一世，林巧儿休想再靠这件事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