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沈墨卿从紫檀木拔步床上醒来，刚弄出些动静，镂金罗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云鬓乱挽、杏目流转，麝香逼人，吐气如兰。 是珍珠呀！ “少爷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宽衣吧？” “嗯。”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日子，第一次体验不太习惯，但第二次就习惯了，第三次就喜欢了。 这充分说明，人的堕落是很快的。 唉~ 沈墨卿居然叹了一口气。 “少爷，是奴婢伺候的不好吗？”珍珠心中惴惴。 “我只是担心国家的未来。” “等少爷当了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珍珠一边帮扣风纪扣，一边认真说道，她真这么想的。 “你说的没错。”巧了，沈墨卿也这么想的。 刚推开门。 院子里多了个人，堂兄沈琏，背着手站在两丈外，风流倜傥。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半刻钟了。” “你怎么不进屋呢？” “君子有成人之美。”沈琏笑得很暧昧，似乎，听到了刚才屋内主仆的对话。 ……… 昨晚。 席上。 酒过三巡，沈老太君提出能否给沈琏谋个差事？ 当时，大伯沈赦也在场，眼神那叫一个殷切。 沈墨卿先是面露难色，然后勉强应承了下来，答应在枪厂内给沈琏谋个好差事，但必须事事听从自己安排，否则云云~ 太君狂喜，大伯更是激动地站起身连敬自己三杯。 碰杯的时候，大伯的杯沿总是低一寸。 因为枪厂主事虽然没有品级，但好歹是正经差事，领着一份尚可的月银，说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 实际上，沈墨卿正想安插几个自家人。缺人手，缺的厉害，没有不倚仗自家人的道理。 任人唯贤。 任人唯亲。 任人唯信。 都是可以的，同时任用三类人可以互相制衡。 这也是政治~ 冒着秋季凛冽风，俩人快马加鞭，沿着中轴线穿南城而过，当快到永定门时，沈墨卿突然心有灵犀，扭头望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畔，静静望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思念。 杜玉兰！ 她每日都候在这里，只为远远的看自己一眼。 沈墨卿很感动，但并未减速，因为他懂杜玉兰的心思，不正式过门，私下幽会与周礼不符。 真是一位难得的女子啊。 再过十天，就是迎娶入门的吉日了。 ……… 俩人快马加鞭，直趋南苑。 枪械工厂变化很大。 大门口。 设置了24小时武装哨位，四班人员轮换，每班两人，风雨无阻。 工厂内。 原本随处可见的垃圾、落叶被清扫一空。 破损的围墙正在修补，堆放无序的仓库也在重新整理，但这些都只是表面工作，眼下，最关键的是——遴选有用之才。 先任命心腹。 “沈琏，今日起，你就是燕山重工集团枪械分厂的总务处主事，总务看似琐碎，但并非小事。” “卑职谢沈监督。”沈琏弯腰拱手，笑嘻嘻，尽显潇洒。 “张宗仓。” “卑职在。” “从今日起，你担任燕山重工集团枪械分厂的仓管处主事，兼护厂队队长。” “卑职遵命。” “辜鸿铭。” “卑职在。” “从今日起，你担任燕山重工集团枪械分厂的财务处主事。” “卑职遵命。” 沈墨卿意气风发： “本监督将亲自兼任人事，从现在开始，准备遴选。告诉所有人，此次遴选的题目是——如何多快好省地制造武器？” “给所有人半天的准备时间，午饭之后，开始遴选，每天遴选，直到选出所有官缺。” 消息传出，轰动全厂。 跃跃欲试之人有之，冷眼旁观之人有之，若有所思之人有之，总之，不再死气沉沉。 ……… 办公室内。 沈墨卿独自伏案，草拟完整各项规章制度，比如《员工临时守则》、《员工奖惩细则》、《车间质检规定》、《每月盘点细则》等等。 将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有选择地引入枪械工厂。 中午。 沈墨卿步入食堂和员工一起用餐，不过，他吃的是单独小灶。 午后。 遴选正式开始。 依旧是现场大会，所有人都参与。 每个自愿报名参加遴选的人，挨个走上台，现场一对一面试，既观人，也听策。 “~卑职张二河，要产量，就必须指定人均最低产量，凡是产量不足的人，就扣发当月月饷，肯定有效果。” 张二河，是个老实人。 底下一片骚动，骂骂咧咧。 “~卑职周文，建议在各个车间实行长官负责制，长官对监督负责，员工对长官负责。监督给予长官奖励惩罚甚至是开除人的权限，如果还做不好，长官就地免职。” 周文，是个狠人。 底下沉默。 你方我唱罢，我登场。 沈墨卿全程聆听，偶尔询问几个关键问题。 周文之后，又上来一个人。此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颧骨略高，鬓发微白，似是两广出身。 “~卑职唐廷枢，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讲无妨。” “造不如买，与其自己苦哈哈地造枪，不如将零部件拆分给南方的民间作坊，每个作坊只承揽生产一种零件。” “如此大费周折，成本会不会更高呢？” “卑职认为，总成本至少下降三成。” “都包出去了，咱们做什么呢？” “总装！零部件最终送到咱们厂，组装起来就行了。” 底下人笑成一团，只当是疯人疯话。 沈墨卿却大吃一惊，虽然不可行，但思路绝对天马行空，是远远超越时代的商业构想。 OEM的雏形。 “监督大人，卑职并不是信口开河，在江南、广州一带，民间作坊多如牛毛，只要有长期订单，小作坊主们一定可以做好的。” “抛开商业是否可行不谈，你觉得朝廷会允许吗？” “卑职明白了。” “退下吧。” “是。” 唐廷枢失望地下去了。 “下一位！” “卑职约翰·摩西·勃朗宁，献上我设计的连发步枪图纸。” 如果说唐廷枢的出现已经让沈墨卿倍感欣喜的话，那勃朗宁的出现，则是让他惊喜万分。 可我记得，花名册上没有这个人啊？ 算了，先看图纸吧，万一只是和著名枪械大师重名呢。 “拿过来。” “是。” 打开第一页，沈墨卿的眼睛就亮了。居然是铅笔手绘机械制图，瞬间，一个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应该是一款杠杆步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