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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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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第388章 三十年积弊四日而清!

天还没亮,华亭县衙门口就跪了人。 三个人,跪得整齐齐,膝盖挨着青石板,身后各带了一个管事,管事手里抱着账本和田契,用油布包着,怕露水打湿了。 最前头那个姓顾,四十来岁,昨晚还在徐府吃花雕的。此刻脸上的酒色褪得干净,眼底两团青黑,一夜没睡的模样。 衙门口的差役打着哈欠出来倒夜壶,一抬头,吓了一跳。 “你们——” “劳驾通报海大人。”顾家当家的声儿稳,但跪着的膝盖在抖。“松江府华亭顾氏,有隐田三千七百亩,逋赋六年未缴,今日来——自首。” 差役端着夜壶愣在原地。 后头两家也开了口,一个比一个急,争着报数。 生怕晚一步,就少一分活路。 这是第一天。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人说得清。 但日头还没过午,县衙门口的队伍就排到了照壁外头。 不光是华亭。青浦来的,上海来的,嘉定来的。有骑马来的,有坐船来的,有连夜赶路、鞋底磨穿了光脚走进来的。 全是来找海瑞的。 县衙大堂里搁了八张桌子,是临时加的。海瑞从各处抽调的书吏、文牍全坐满了人,一支毛笔沾着墨,刷地写。 田亩数、位置、来源、年限、欠税金额。 一份一份,登记在册。 海瑞坐在正堂,还是习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腰间革带上连块像样的玉都没有。 面前的案头上摞着已经登记好的田契——摞了三叠,每叠半尺高。 有人哭。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沈家的旁支,跪在堂前涕泗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地上磕头。 “海大人,小的糊涂啊……那田是嘉靖三十年挂在徐阁老名下的,当时说好了三七分成,小的就是个代管……如今全交出来,全交出来!” 海瑞没抬头。手里的笔一顿都没顿。 “三千二百亩。登了。” “是是。”老头子连滚带爬站起来,让后面的人上前。 书吏们的笔尖没停过。从辰时写到午时,午饭都没顾上吃,砚台里添了三回墨。 午后,队伍更长了。 不光是田产。有人交铺面的,有人交矿山的,有人把织坊的契纸和账本一股脑儿塞给书吏,手抖得把墨水碰翻了一案台。 有人带着成箱的银子。 整锭的官银,十两一锭,码得方正正。车轱辘压着石板路“咯噔咯噔”响,从县衙门口一直响到大堂里。 衙门的库房不够使了。 临时征了隔壁粮仓的三间空屋,银箱从地面摞到横梁底下,库吏的手都数麻了,对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下午。 有个年轻的书吏头回见这阵仗,写着写着手一哆嗦,凑到旁边老吏耳朵边上,压着嗓门:“这、这到底多少了?” 老吏没接话。低头翻了翻登记簿,翻到第四本的第三十七页,抬起眼皮扫了一下那小子。 “光田亩——六万八千亩。还没算银子和铺面。” 六万八千亩。一天。 年轻书吏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墨点溅了一小片。 海瑞还是那个坐姿。脊背挺直,笔锋沉稳。 堂外头乌泱泱跪着一片人,堂里头笔墨翻飞。 唯独他,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一个差官从外头快步走进来,附在海瑞耳边说了几句。海瑞的笔终于停了。 “应天府那边也开始了?” 差官点头。“苏州、常州、松江三府,今天一早全动了。应天巡抚衙门前头排的队比咱们这儿还长——据说从天不亮排到现在,还没散。” 海瑞搁下笔,拿起案头的茶碗。 他喝了一口,面上没任何表情变化。 ——这才刚开始。 内阁的手谕是高拱拟的,赵宁副署的。绕过圣旨,直接以内阁名义下到应天府。 封驳天子口谕,另起正式文书。 查 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后面,是整个应天府、整个江南的士绅阶层三十年来积攒的脓疮。 高拱要的是把徐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政敌余毒。 赵宁要的是推行新政,要破除改革阻力。 而海瑞要的最简单。 他要的是公道。 他不管你姓徐还是姓顾,不管你是前首辅的亲族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侵吞百姓田产的,退。逋赋不缴的,补。违律占田的,查。 一视同仁。 这四个字从洪武朝说到现在,没几个人真干过。 海瑞干了。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松江府的登记簿从四本变成了十一本。应天巡抚衙门那边传来的数更吓人——光苏州一府,三天之内补缴的逋赋银两就超过了四十万两。 四十万两。够养三个卫所一年的军饷。 而那些隐田,一亩一亩地登记上来,数字不断翻滚。 消息传到浙江市舶司的时候,殷正茂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喝了一半,听完属官的禀报,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多少?” “截至昨日酉时……各府汇总上来的隐田数额,共计——”属官咽了下口水,“二十三万七千亩。” “另有自首补缴税银共计六十七万两,还在增加。今早开衙之前,衙门口又来了一批——” “够了。”殷正茂端起粥碗,又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 “给京里赵阁老去信。六百里加急。” “写什么?” 殷正茂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落了满地。 “就写——”他顿了顿,“江南沸反,士绅争退。海刚峰一到,三十年积弊四日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