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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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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第81章 《贪横荫臣欺君蠹国疏》

徐阶端着那碗凉茶的手,始终没放下来。 裕王看着关上的门,半晌没说话。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噼啪了一声,一粒火星蹦到地砖上,灭了。 “他能行吗?”裕王问。 没人接话。 高拱把茶碗搁回桌面,碗底碰着桌面,声响清脆。 “行不行,都得他上。” 谭纶站在门边,双臂交叉。“从七品御史,弹劾工部左侍郎。分量刚好。再高一级,就不是弹劾,是党争了。皇上最厌这个。” 裕王把那碗凉透了的茶搁在一边,站起身来。 “徐师傅。” 徐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王爷。” 裕王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冷风顺着窗缝往里钻,把桌上的烛苗吹歪了。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脚印早被新雪盖住了——邹应龙走得干净。 “奏疏里头那些事,哪些是真的?” “全是真的。”高拱抢在徐阶前面开了口。 徐阶没反驳,端正坐着,双手搁在膝上。 “项治元一万三千金转吏部,有人证有银票流水。潘鸿业两千二百金买知州,吏部选簿上的批注还在。严年替严世蕃收钱,十取其一——这是严家门房里传出来的规矩,连门房都烂熟于心了。” 高拱一条一条往外扔,每扔一条,裕王的背就僵一分。 谭纶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单子,递到裕王面前。 “这是赵阁老让张居正理出来的。军需拨款,嘉靖三十六年到三十九年,四年间从户部出去的银子和实际到前线的银子,差额汇总。” 裕王接过来,低头看。 一页纸,四行数字。每一行左边是户部拨出的数,右边是前线实领的数。 差额用红笔圈着。 第一年,差二十三万两。 第二年,差三十一万两。 第三年,差五十九万两。 第四年——数字被涂掉了,旁边写了四个字:“尚在核算。” 裕王把单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为什么第四年涂了?” 谭纶的嘴角绷了一下。“因为差额太大了。” “多少?” 谭纶沉默了两息。 “一百八十七万两。” 裕王把单子放回桌上,手指压在那个涂掉的数字上,纸面被压出了一道褶子。 没有人开口。 一百八十七万两。够养三万戚家军两年。够打三场台州大捷。够修半条长河大堤。 这些银子,从户部出发,经过层层盘剥,最后落进了严家在安庆的库房、南京的宅子、扬州的田庄。而前线的兵士穿着漏风的铠甲,拿着缺了口的刀,去跟倭寇拼命。 裕王松开手指,退了一步。 “这份单子,父皇看过了吗?” 徐阶终于开口了。 “赵云甫腊月二十三回的京。二十四一早,他进了西苑。” 裕王转过头来。 “张居正没来我这儿。” “他不能来。”徐阶的声音不紧不慢。“叔大现在是赵宁的人,他替皇上办事,不替王爷办事。这个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裕王站在窗前,嘴唇抿了一下。 高拱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扶手被他的手掌磨得发亮。 “张居正不来,正好。他在皇上那边递了东西,咱们在这边放了人出去。两路棋,各走各的。到时候在御前撞上了,那是巧合,不是串联。” 谭纶补了一句。“关键是时间。邹应龙的折子年后开印第一天递上去,赵阁老的账册——” “已经在了。”徐阶说。 屋子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高拱的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昨天。司礼监的人来内阁取年前积压的文书,赵云甫把账册夹在里头,一并送进了西苑。” 昨天。 腊月二十三。赵宁一回京就去了内阁,连家都没回。当天晚上整理账册,第二天一早就送进了西苑。 高拱靠回椅背。 谁都没说话,但谁都在想同一件事—— 赵宁的速度,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 西苑,万寿宫。 精舍里药香和檀香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摞账册,封面上贴着户部的签条,纸角翻卷发黄。右边是一份折子,封皮新的,墨迹还带着光。 陈洪跪在三步之外,额头贴着地砖,一动不敢动。 嘉靖的手搁在那份折子上,已经搁了一炷香的时间。 折子他看完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漏。 邹应龙。都察院监察御史。从七品的芝麻官,递上来一封能砸死人的奏疏。 《贪横荫臣欺君蠹国疏》。 嘉靖把折子翻回第一页,手指按住其中一行字。 “私擅爵赏,广致赂遗。每一开选,则视官高下而低昂其值……” 嘴角没动,眼皮也没抬。 指头往下挪了半寸,按住另一行。 “世蕃丧母,陛下以嵩年高,特留侍养……世蕃乃聚狎客,拥艳姬,恒舞酣歌,人纪灭绝。” 居丧宣淫。 母亲死了,棺材还没入土,严世蕃在家搂着小妾喝酒听曲。 嘉靖的手指移开了。 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当年赐严嵩留京侍养的旨意是他亲口下的,严世蕃在家里干了什么,东厂的密报每个月一份,摞起来能有半尺厚。 他都看了。 看了,留中,没发。 不是不恼,是时候没到。 现在到了。 嘉靖把折子合上,又把旁边那摞账册拿过来,翻了翻。 赵宁送进来的。年轻人做事利索,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拨款、每一笔到账、每一笔差额,旁边都批了注,标明了出处和经手人。 一百二十万两拨出去,六十一万两到前线。 三千杆火铳,一千二百杆到位。 五千副盔甲,一副没到浙江。 嘉靖把账册摞好,搁回矮案上。 “陈洪。” “奴婢在。” 嘉靖的眼神落在他脸上,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皮此刻白得没有血色。 “这份折子,谁递的?” “回……回主子,都察院监察御史邹应龙。” “朕问的不是谁署的名。” 陈洪的脊背一僵。 嘉靖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思。但陈洪在西苑伺候了这么多年,这种语气他太熟了——越轻越要人命。 “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你不敢?”嘉靖拿起案上的拂尘,拂尘的丝线从指缝间滑下来。“吕芳在的时候,这些事他都替朕理得清清楚楚。你呢?” 陈洪的膝盖在地砖上挪了一下。 “奴婢派人查过。邹应龙此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一直在都察院做事,品级不高,名声不大。但他跟裕王府……有些走动。” “什么走动?” “谭纶。谭纶跟邹应龙是同年。” 嘉靖没说话。 同年。科举同年,天然的纽带。谭纶是裕王的人,谭纶找同年邹应龙出面弹劾——这条线拉出来,后面站着的是谁,不用说了。 裕王。徐阶。高拱。 嘉靖把拂尘搁下。 “朕的儿子,长进了。” 这句话听不出喜怒。陈洪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嘉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万寿宫的后花园,假山石上盖着雪,太液池封了冻,灰蒙蒙一片。 他站了很久。 “折子里有一句话。”嘉靖背对着陈洪,声音缓缓的。““溺爱恶子,召赂市权。“——说严嵩,只用了八个字。” 陈洪不敢接话。 “聪明。”嘉靖说。“骂儿子不骂老子。给朕留了台阶。” 他转过身来。 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没有暴怒。不是忍着,是真的没有。该怒的事,他二十年前就该怒了。中间留了这么多年,不过是需要严嵩替他挡前面那些唾沫星子。 现在不需要了。 “陈洪。” “奴婢在!”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备好了没有?” 陈洪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让他们过个年。” 嘉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过了正月十五。正月十六,子时。拿人。” 陈洪的身子伏了下去,额头碰着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领旨。” 嘉靖重新走回蒲团前,缓缓坐下。案上那摞账册和那份折子并排摆着,一旧一新,一厚一薄。 他伸手,把邹应龙的折子拿起来,又翻到最后一页。 末尾那行字在烛光下清清楚楚—— “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臣凶横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 嘉靖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甘伏显戮。” 他把折子合上,放回案面。手掌按在封皮上,按了很久。 精舍外面,风穿过回廊,把檐角的铜铃吹响了。叮叮当当,一声一声,在空旷的万寿宫里回荡。 陈洪跪在地上,后背的汗已经透了两层衣裳。 嘉靖闭上眼睛,呢喃道: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