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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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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第66章 欺天了!——

鞭炮声传了半条街,噼里啪啦,在风雪里炸开,碎屑落在白雪上,红得扎眼。 赵宁嚼着最后一口烧饼,站在巷口没动。 从第一声响到收尾,足足放了一刻钟。严府迎人的排场,跟迎亲似的。 烧饼咽下去,有点噎。 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转身往工部衙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不对。 嘉靖今天召裕王入宫,和鄢懋卿回京是同一天。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赵宁在风雪里站了片刻,缩着脖子,脑子里把几条线串到一起。 鄢懋卿带着银子回来,严世蕃亲自去接,大张旗鼓。嘉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在西苑修道,双眼半闭,但锦衣卫和东厂的耳朵一刻没停过。运河码头上来了多少条船、甲板上站了多少兵卒、严世蕃几点出的门——这些东西,只怕比严世蕃自己记得还清楚。 那他召裕王,是做什么? 敲打?试探?还是单纯高兴了,想见见儿子? 赵宁摇了摇头。嘉靖这辈子因为“高兴”召见过谁?他高兴的时候炼丹,不高兴的时候也炼丹。见人,只有一个原因——要用。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搁下来,抬脚走了。 雪越下越密,天快黑了。 --- 西苑。 精舍里烛火昏黄,三足铜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氤氲,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房梁下散成薄薄的雾。 嘉靖盘膝坐在蒲团上,道袍的袖口铺展在膝盖两侧,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鄢懋卿亲笔写的巡盐奏疏,工工整整的楷书,末尾盖着户部和都转运盐使司的联印。右边,是一个旧信封,里面的纸已经被抽出来了,三十七页,一页一页摊开,铺了小半张桌面。 陈洪站在御案侧面,弓着腰,双手垂在身前,大气不敢出。 这两样东西是前后脚送到的。鄢懋卿的奏疏走的是正经路子,司礼监收的;那封信,是值守太监亲手递进来的,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用油纸裹了三层。 嘉靖先看的奏疏。 看完了,没说话。抬手翻开了信封里的东西。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陈洪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得见嘉靖的手。前十页,那只手稳得很;翻到第十五页,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翻到第二十页往后,手指不动了。 整个精舍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塌落的声音。 嘉靖把最后一页放下,闭上了眼。 陈洪屏住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陈洪的腿开始发酸——嘉靖睁开眼,拿起左边那份奏疏,递给陈洪。 “念。” 陈洪双手接过,展开,清了清嗓子,尽量把每个字念得又清楚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此次南下巡盐,臣共清理盐政积弊三十一处,核定盐引二十六万道,征得盐税银三百三十万两。其中二百三十万两已解送户部太仓银库,另拨一百万两入内帑,以供圣上修缮万寿宫之用……” 嘉靖忽然抬手。 陈洪立刻闭嘴。 “三百三十万两。”嘉靖把这个数字咂了一遍,开口时带着笑,“给朕的内帑一百万两。给户部二百三十万两。三百三十万两。” 他停了一下。 “就这些?” 陈洪的后脊发凉。 不是真的在问。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洪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看过的那三十七页纸里的内容,拣最紧要的往外说。 “主子,奴婢方才粗看了那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密报。上头写着:鄢懋卿这趟巡盐,实际征收不止三百三十万两。还有二百万两,分了三条船——” 他弯了弯腰,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条运去了严阁老老家分宜,一条运去了鄢懋卿老家丰城,还有一条……提前一个月,就悄悄运回了京城严府。” 说完,陈洪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 精舍里又安静下来。 嘉靖没动。 蒲团上的道袍纹丝不动,铜炉里的香烟笔直地升上去,连个弯都没拐。 然后他伸手,重新拿起鄢懋卿的奏疏,翻到最后一页。 他念出声了。 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为解君忧,敢辞其劳——“” 声音平平的。 ““臣与严侍郎世蕃商议,特于盐税中拨银一百万两入内帑,恭请圣上修缮万寿宫,以彰天恩——“” 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 “商议?” 这两个字从嘉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陈洪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朕的银子——” 啪。 嘉靖一掌拍在御案上。 奏疏弹起来,滑到案边,掉在地上。那三十七页密报被掌风一扫,纷纷扬扬散落一地。铜炉晃了一下,香灰洒出来,落在道袍袖口上。 嘉靖站起来了。 道袍下摆带起一阵风,蒲团被踢到一边。他站在御案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涌上来,从脖子蔓到额角。 “两百万两!三条船!” 他的声音尖锐,在精舍的穹顶下来回撞击。 “朕分一百万,他们拿两百万——还要朕谢他们!” 陈洪扑通跪下去,额头砸在砖地上,咚的一声。 “主子息怒……” 嘉靖根本没看他。 他在精舍里来回走,步子又快又乱,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纸页,沙沙作响。走了七八个来回,突然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他仰起头。 精舍的穹顶上绘着星象图,二十八宿各在其位。嘉靖盯着那些星星,眼睛赤红,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猛地炸开—— “欺天了——!” 这一声嘶吼在空旷的精舍里转了三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陈洪趴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嘉靖喘着粗气,转过身,手指指向北方,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鄢懋卿,冒青烟。” “严世蕃——” 他停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这个名字让他恶心。 “还有严嵩。” “都把朕当傻子。把这条运河,当他们家后院的水渠了。” 陈洪连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印出红痕。 嘉靖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喘了很久。铜炉里的香还在烧,一缕烟丝在半空中打旋。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阵,渐渐地,呼吸平了下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冷了。 冷得干干净净的。 “快过年了。” 陈洪抬起头。 “让他们再捞。”嘉靖慢慢走回蒲团前,弯腰,把蒲团摆正,重新坐下去,道袍的褶皱一丝不乱。 “过最后一个快活年。” 他闭上眼。 陈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跪在地上,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手指头在抖,排了两遍才排对顺序。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在门口跪下来,隔着帘子禀报:“陛下,裕王殿下到了,在外候见。” 嘉靖没睁眼。 殿内寂静了三息。 “让他滚回去。” 小太监愣了一下,不敢吱声。 嘉靖睁开一只眼,偏过头看向门帘的方向,声音轻飘飘的。 “滚!——” 小太监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 --- 裕王府的马车停在西苑门外。 风雪里等了一个时辰,裕王的手脚都冻麻了。他坐在车里没下去,帘子掀开一条缝,眼睛一直盯着宫门的方向。 李妃没来,被他留在了府里。冯保也没跟来——裕王进宫觐见,带的是宫里指派的随侍太监,不敢带自己人。 他等的时候把今天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遍。父皇为什么突然召见?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又要问他什么经义、什么治国的道理,然后看他答不上来再冷笑两声? 然后门开了。 那个小太监跑出来,跪在马车前面,冻得嘴唇发紫,膝盖陷在雪地里。 “王爷……陛下口谕——” 裕王掀开帘子。 “让他滚回去!” 小太监说完这句话,把头埋下去,不敢看裕王的脸。 裕王愣了一下。 就一下。 他慢慢放下车帘,缩回车里。 “回府。” 马车在雪地里调头,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嘎声。风雪从帘缝里灌进来,裕王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两只手搓着膝盖上的袍子,搓了一路。 他不知道父皇看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声“滚回去”是冲着谁。 他只知道,马车从西苑门口过来的时候,他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闪了一下。 那里面有人,醒着,亮着灯。 但不见他。 马车拐过长街,远处严府的方向,鞭炮的碎屑还零零散散地挂在雪面上,被风卷起来,红白相间,刮过裕王的车窗。 —— 加更奉上!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明天三更的基础上,再加更一章。 拜谢各位大大!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