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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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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第005章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城墙下的人声混着雨声,乱成一锅粥。有人在砸城门,带着变调的哭腔。 赵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死盯着城外黑漆漆的夜。 一匹快马从城门洞里挤进来,马上的人连滚带爬摔进泥水里,手里高举着一枚铜牌,扯着嗓子嚎叫。 “八百里加急!新安江决口!让开!都让开!” 马蹄踏破水洼,泥浆溅了守城兵丁一脸。 急报直奔浙直总督府。 总督府。 胡宗宪披着单衣,站在大堂的穿堂风里。手里的急报被雨水洇成了一团烂纸。 报信的驿丞趴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 “九个县……”胡宗宪吐出这三个字,喉结滚了滚。 赵宁修的堤。 三百万两白银砸下去,每一块条石都是赵宁亲自验的。工部派了三拨人来查验,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固若金汤,百年无虞。 雨下得再大,也冲不垮那样的堤。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胡宗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谁干的? 改稻为桑,国库亏空,严世藩要丝绸。百姓不肯改,那就把田淹了,逼着百姓卖地。 这笔账,在这个雨夜,算到了几十万百姓的头上。 胡宗宪一把将那张烂纸拍在桌案上,力道大得震翻了茶盏。 “备马!” 亲兵统领愣在原地。 “部堂,雨太大了,外面全淹了,您——” “叫戚继光带兵!去新安江!” 胡宗宪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蓑衣,胡乱往身上一披,大步迈出房门。 水漫到了大腿根。 戚继光带着抗倭的兵,在泥水里捞人。 胡宗宪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一截断木顺着水流砸过来,亲兵扑上去挡,被撞得闷哼一声。 胡宗宪伸手拽住水面上漂过的一个木盆。盆里有个不足月的婴儿,正哇哇大哭。 他把木盆推给旁边的士兵。 放眼望去,水面上漂着死猪、断木、茅草屋顶。 还有人。 胡宗宪抹掉脸上的泥水。 这堤,决得真准。偏偏在上游薄弱段。偏偏在今晚。 老百姓的命,在京城那帮人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 他咬着牙,在水里蹚了一夜。 下半夜。 雨小了些,变成了绵绵不绝的细雨。 胡宗宪回到总督府。 蓑衣还在往下滴水,官靴里满是泥浆。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泥水印。 大堂里没点灯。 黑漆漆的。 几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堂中央的一个黑影。 胡宗宪停住脚。 马宁远跪在青砖地上。 没穿官服,没戴乌纱帽。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湿透了,贴在背上。 旁边放着一捆荆条。 胡宗宪站在门槛外,没进去。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 两人谁都没说话。 闪电再次劈开夜空。 马宁远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卑职,死罪。” 胡宗宪走进去。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扯下蓑衣扔在地上。 “死罪?” 胡宗宪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杭州知府。 “新安江的堤,是你带人去掘的。” 这不是问句。 马宁远没抬头,保持着磕头的姿势。 “是。” “用什么掘的?” “火药。掏空了堤脚,水一冲,就塌了。” 胡宗宪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在马宁远脚边。 砚台碎成了两半,墨汁溅在马宁远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三十万人!九个县!” 胡宗宪指着门外。 “你去看过没有?水面上漂的是什么?是人!是你治下的百姓!” 马宁远直起腰。 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部堂,不淹这九个县,浙江的改稻为桑就推不下去。推不下去,严阁老就没法向皇上交差。” 他顿了顿,直视胡宗宪。 “严阁老交不了差,部堂您的位子,就坐不稳。” 胡宗宪定在原地。 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马宁远图什么? 他不贪财,不贪色。他跟着胡宗宪干了五年,尽心尽力。 他去掘堤,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 “胡部堂,您是浙直总督,抗倭全指望您。您要是倒了,浙江的摊子谁来收拾?京里派个不知兵的来,这仗还怎么打?” 马宁远膝行两步,靠近胡宗宪。 “脏活,总得有人干。何茂才找了我。我干了,这事儿就跟您没关系。您不知情,您是去救灾的青天大老爷。这黑锅,我马宁远一个人背。” 胡宗宪跌坐回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 荒谬。 太荒谬了。 为了保住一个抗倭的总督,去淹死三十万百姓。 为了大局,牺牲局部。 这就是严党的逻辑,这也是马宁远的逻辑。 “你以为你背得起?”胡宗宪手指发颤,点着马宁远。“三百万两修的堤,说塌就塌。朝廷会不查?皇上会不问?你一颗脑袋,够填这个窟窿的?” “不够。” 马宁远回答得极快。 “所以卑职来请死。部堂,您现在就绑了我,押赴京城。就说我马宁远贪墨修堤款,偷工减料,导致决堤。您大义灭亲,严阁老保您,这事儿就结了。” 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个人。 忠臣? 贼子? 他分不清了。 马宁远的白衣上沾着墨汁,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你把老百姓当什么了?”胡宗宪问。 马宁远沉默了一会儿。 “当……草芥。” 他说出这两个字,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部堂,我也不想。可我没办法。这世道,不踩着草芥,就办不成大事。您要抗倭,要银子,要军粮。这些东西,草芥给不了。只有把草芥碾碎了,榨出汁来,才能换来银子。” 胡宗宪闭上眼。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雨还在下。 “来人。” 胡宗宪开口。 两名亲兵从门外走进来。 “扒了他的中衣。” 亲兵愣了一下,上前扯住马宁远的衣服。 刺啦一声。 白衣被撕开。 马宁远的背露了出来。 上面横七竖八,全是新旧交替的伤疤。那是当年跟着胡宗宪剿匪时留下的。 胡宗宪指着那些伤疤。 “当年在台州,你替我挡过一刀。你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胡宗宪站起身,走到马宁远面前。 “现在呢?你为了保我的官位,去杀人?” 马宁远身子一颤,眼眶终于红了。 “部堂,我不后悔。” 胡宗宪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马宁远脸上。 极重。 马宁远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后悔!” 胡宗宪指着自己的胸口,厉声吼道。 “我胡宗宪,宁可不要这个总督,宁可被押进诏狱,也不要你用三十万人的命来换!” 他转过身,背对着马宁远。 肩膀微微耸动。 “你毁的不是堤,你毁的是我胡宗宪的脊梁。” 马宁远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凄厉。 胡宗宪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 饱蘸浓墨。 在折子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胡宗宪,劾杭州知府马宁远…… 笔尖顿住。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迹。 他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