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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裂渊:第五十五章 井下龙骨

风玄策被抬下登龙门时,天京城已起了夜雾。 白日大比,傍晚登门,祖钟九响,真名显榜,三息问气,镇龙井现,供奉殿封口又被井下之物借符反噬。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太多,连最擅长编故事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皇城外的人群没有立刻散。 他们不知道全部真相,却知道有大事发生。 金榜还悬在空中。 霄木与凌霄两个名字并列,像两柄刀,插在神武王朝大比的脸面上。 有人低声念“凌霄”二字。 有人问凌家是不是五大世家的凌家。 有人说霄木原来不是散修。 也有人更敏锐,注意到祖钟最后那一声不是贺鸣,而是哀鸣,注意到太子与九公主同时压供奉殿,注意到风玄策被黑麟卫护送离开时满脸血迹,注意到供奉殿的大供奉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消息像夜雾一样散开。 越压,越往缝里钻。 祖龙台前,三十六名登门者被分批带下白石阶。 供奉殿仍想逐一盘问,却被太子印与黑麟令共同挡回。风沉舟给出的说法很简单:今日登龙门已生祖台反噬,所有登门者皆为王朝英杰,不可伤其神魂。若要问,先由东宫、黑麟卫、供奉殿三方同席,不得单独带走一人。 这句话听着公允,实际却是把供奉殿的手按住了。 大供奉没有当场翻脸。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镇龙井下那只手刚刚借了他的封钉,若他再强行出手,就算镇压了凌霄,也等同承认供奉殿已经不能分清自己的力量里有多少井泥。 风灵犀趁势下令,黑麟卫封锁祖龙台四门,任何人不得靠近镇龙井。又调来三队墨甲卫,将风玄策、萧不闻、梁骁尸身残纹与醒龙符线索统一纳入黑麟案卷。 风沉舟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祖龙台边缘,看着镇龙井的井口。 井口很黑。 黑得不像一口井,更像一只闭上的眼。 “皇兄。”风灵犀走到他身侧,“今日之后,你还要说父皇闭关无恙吗?” 风沉舟没有回头。 “今日之后,你还要说黑麟卫只查案,不问朝局吗?” 风灵犀冷笑:“我问不问,井下那只手已经问到父皇龙骨上了。” 风沉舟沉默。 他袖中的手握着太子印,指节微白。 过去九年,他以太子身份监国,所有人都说他温雅,能容人,知进退,像一柄藏在锦中的剑。他也一直这样活着。父皇闭关,供奉殿背书,百官附议,宗正寺祭祖,黑麟卫查案,东宫理政。所有东西看似各归其位。 可今日那一面龙纹镜,把九年的秩序照成了一个笑话。 若风长渊被困,谁在借皇帝之名维持朝局? 若龙气被井下之物握住,太子印的每一次加盖,究竟是在监国,还是替那只手盖章? 风沉舟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风灵犀看着他。 兄妹二人斗了许多年。 从母族、兵权、黑麟卫、东宫门客,到每一桩案子、每一次早朝、每一道密诏,他们都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彼此防备。可此刻,他们面前不是彼此,而是一口井。 井下有一只手。 那只手抓着他们父皇的龙骨,也可能抓着整个神武王朝的脊梁。 “合作一次。”风沉舟忽然道。 风灵犀眯起眼:“怎么合作?” 风沉舟道:“宗正寺、祖祭、第七盏灯,由你查。” “供奉殿呢?” “由我拖住。” 风灵犀道:“凌霄呢?” 风沉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凌霄正坐在一截断裂的白石阶旁调息。江照雪、魏沉戟、柳照夜等人没有离得太近,却在不同方向停着,像无声的护阵。叶无尘蹲在石狮子旁,拿一根糖葫芦戳地上的蚂蚁,仿佛方才祖龙台上的大事都与他无关。 风沉舟道:“谁也别独占。” 风灵犀冷笑:“皇兄舍得?” “他不肯入东宫,也不会入黑麟卫。”风沉舟道,“强夺,只会把他推到井下之物想要的位置。让他去藏书阁。” 风灵犀看他良久。 “你是真的想查父皇,还是想借他查完后再收网?” 风沉舟淡淡道:“皇妹,你也一样。” 这句话没有火气,却比火更真。 他们都想查。 也都不会放弃自己的位置。 神武王朝的儿女,天生没有干净的信任。 另一边,凌霄睁开眼。 丹田中的父亲金色脉络流转了一圈,替他稳住被门压震乱的气血。赤玉在怀中微热,母亲魂识没有再传出声音,却像一盏微弱的灯,照着他识海边缘。 千劫道印仍旧沉寂。 但沉寂之下,多了一丝很难言明的波动。 方才井下那道声音说“好刀”时,千劫道印曾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恐惧。 也不是回应。 更像听见一个久远的仇人,隔着岁月敲了敲门。 凌霄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有人替他安排来处,更不喜欢有人在他的身体和命数上留下旧名。 “伤得不轻。”叶无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凌霄道:“还死不了。” 叶无尘伸手在他脚踝影子上一点。 凌霄眉头一皱。 影中残留的暗金逆鳞气机被点得一颤,随即缩成一粒极小的黑金点,像一粒沙,卡在影骨里。 “拔干净了?”凌霄问。 “拔干净就好了。”叶无尘道,“你把半枚逆鳞丢回井里,确实断了风烬借你影子的路。但井下那只手顺着反噬看了你一眼,留了点泥。” “井泥?” “镇龙井下之井,不该叫镇龙井。”叶无尘拿糖葫芦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更小的圈,“外面这口,是风家百年前拿来镇风烬的。里面那口,老子当年没见过。” 凌霄看着地上的小圈。 “前辈百年前来过祖龙台?” 叶无尘咳了一声:“路过。” “顺手揍过风烬?” “他欠揍。” 凌霄没有追问。 叶无尘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片刻后,凌霄问:“井下那只手,和旧主有关?” 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脸上平日的嬉笑淡了许多,像一个流浪太久的老人,忽然想起很远很远以前下过的一场雨。 “可能有关,也可能只是偷了旧主名号的狗东西。” “旧主是谁?” 叶无尘抬头看天。 夜色里,祖龙台上残存的金光渐渐黯淡。那口井在远处沉默,像一块黑色伤疤。 “有些名字,不能随便说。”叶无尘道,“不是怕,是说出来会被听见。” 凌霄道:“它已经听见我了。” 叶无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所以你麻烦大了。” 凌霄也笑:“我麻烦一直不小。” “这次不一样。”叶无尘道,“白纳川想要你的血脉之印,梅家想压你的三年约,赵家想杀你,司马家想看你死,这些都还是人间的麻烦。井下那只手不一样,它不是想杀你,它想确认你是不是它等的人。” 凌霄眼神一沉。 “等的人?” 叶无尘用糖葫芦棍戳碎地上那个小圈。 “或者说,能开某些门的人。” 凌霄想起风烬的话。 旧主血醒,当替旧主开门。 他又想起自己的血脉之印,想起霜羽祖地,想起回声谷里那道古老回响,想起千劫道印深处像山一样的沉寂。 门。 他这一生,似乎总被各种门等着。 寒月宫的门,凌家祖祠的门,梅家祖地的门,霜羽祖地的门,登龙门,祖龙台,镇龙井下之井。 每一扇门后,都有人说他该进去。 可没有一扇门问过他愿不愿意。 凌霄按住残虹。 “那就让它等着。” 叶无尘咧嘴。 “这话像你爹。” 凌霄抬眼。 叶无尘却已经起身,重新扛起糖葫芦架,晃晃悠悠向风沉舟与风灵犀走去。 “两个小娃娃,别在那儿算计了。你们要查宗正寺,要拖供奉殿,要堵天京的嘴,还要防井下那只手今晚杀证人。凭你们两个人,忙得过来吗?” 风灵犀冷冷道:“前辈有何指教?” 叶无尘道:“风玄策不能放黑麟狱,也不能放东宫,更不能放供奉殿。” 风沉舟道:“那放哪里?” 叶无尘指了指凌霄。 “放他旁边。” 凌霄:“……” 风灵犀皱眉:“风玄策是皇族旁支,且为醒龙符证人。” “正因为是证人,才容易死。”叶无尘道,“黑麟狱墙里有龙影,东宫未必干净,供奉殿刚被井借过符。藏书阁里有老阵,七日权限刚好能让他躲一躲。” 风沉舟思索片刻,道:“藏书阁不可带外人久留。” 叶无尘道:“那就让他躺在藏书阁外三重门中间,死不了就行。” 风灵犀看向凌霄。 “你愿意?” 凌霄道:“我不愿意有用吗?” 风沉舟微笑:“有用。你若不愿,我们只好再找更麻烦的办法。” 凌霄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真诚这种东西,你偶尔可以试试。” 风沉舟一怔,随即失笑。 “好。”他收起笑,“我们需要你。不是东宫需要,也不是黑麟卫需要,是现在这个烂摊子需要。你看见了镜中画面,也能感知逆鳞与井泥。风玄策若再被灭口,宗正寺线索断掉,井下那只手会更难查。” 凌霄看向风灵犀。 风灵犀道:“藏书阁七日,我会守约。风玄策放在你视线内,黑麟卫负责外层。你只需在发现他身上井泥异动时出声。” 凌霄道:“供奉殿若来拿人?” 风灵犀道:“先过我的刀。” 风沉舟道:“再过我的印。” 叶无尘举手:“最后过我的糖葫芦。” 气氛终于微微松了一瞬。 可也只是瞬间。 祖龙台深处,镇龙井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骨裂声。 咔。 像有人在井下折断了一根龙骨。 所有人同时回头。 井口黑气没有暴起,却浮出一滴金色血。 那滴血悬在井口,颤抖,随后化作一行断断续续的字。 不是风烬的暗金旧文。 而是神武王朝开国之后的正统龙文。 字迹极淡,却让风沉舟与风灵犀同时失了声。 “第七灯……不可灭。” 金血散去。 井口恢复沉寂。 风灵犀脸色苍白:“是父皇?” 风沉舟没有回答。 他的太子印在掌心发烫,印底龙纹浮出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痕。 凌霄站起身,走到井边十丈外。 他看着那口井,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风长渊还活着。 而且,他并非完全被控制。 他在井下拼着龙骨被折,传出了一句警告。 第七灯不可灭。 可风玄策先前吐出的线索,也是第七盏灯。 一边是醒龙符出自祖祭第七灯。 一边是风长渊警告第七灯不可灭。 第七灯,到底供着风烬,还是镇着更深井中的那只手? 夜风从祖龙台吹过。 凌霄忽然觉得,神武王朝不是一座皇城。 它像一副巨大的棺。 棺盖上坐着百官、宗室、供奉、太子、公主与万民。 棺材里,有龙骨在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