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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裂渊:第四十二章 逆子入局

天京的夜,从不真正黑下去。 外城灯火如海,中城宫灯如星,皇城深处有一道淡淡龙气盘旋于云上,像一盏给整座王朝续命的古灯。人间万户在灯下买卖、饮酒、争吵、欢笑,权贵在灯下写折、布网、杀人。 凌霄拒东宫玉帖的消息,也在灯下传开。 有人说他狂。 有人说他蠢。 也有人说,他是九公主推出来试探太子的刀。 更有人说,他根本不是散修,而是某个隐世古族暗中派入天京的种子。 谣言像春草,一夜之间遍地生根。 第二日清晨,第九武场外的赌榜楼把“霄木能否活过外城初试”的盘口抬到第三位,仅次于赤鹰军魏沉戟与问剑院江照雪。 盘口上写着四个字。 逆子入局。 叶无尘看见时笑得前仰后合。 “逆子,哈哈哈,小子,你爹当年都没被人叫得这么难听。” 凌霄站在赌榜楼下,抬头看那四个字,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逆谁?” 叶无尘灌了一口酒:“他们觉得你逆太子,逆门阀,逆天京规矩。” 凌霄道:“那便随他们叫。” “你不怕?” “叫得越响,盯着我的人越多。盯着我的人越多,暗处的手便越不好伸。” 叶无尘咂了咂嘴:“学得挺快。” 他忽然收起笑意,低声道:“但你要记住,天京不是九幽山。这里的人未必在暗处杀你,也可能让你在规矩里死。今日外城第二轮开始,规则变了。” 凌霄看向武场大门。 那里已经贴出新告示。 外城初试第二轮,采用混战夺旗。 每二十人入一座小战场,战场中立三面青旗。一个时辰内,持旗者晋级。若旗毁,则全场淘汰。不可杀人,不可废根基,但可重伤。每人只可携自身兵器,不可携越阶外物。 二十进三。 比擂台更残酷。 擂台上至少是一对一,混战里却不讲公平。强者会被围杀,弱者会抱团,门阀弟子会天然结盟,散修则最容易被第一个踢出局。 凌霄看完规则,终于明白叶无尘那句“在规矩里死”。 若有人想针对他,混战是最好的地方。 辰时,外城十二武场同时开阵。 第九武场中央十六座擂台下沉,取而代之的是十六片小战场。每片战场由阵法幻化,或山林,或废城,或河谷,或荒漠。虽不是真正山河,却有风沙水火,足以逼出参赛者真正手段。 凌霄被分入第七战场。 阵光落下,他眼前景象一变。 一座废城出现在脚下。 断墙残垣,街巷交错,三面青旗分别插在城北钟楼、城中广场、城南残塔。 二十名参赛者同时落入废城各处。 凌霄站在一条破街上,背后是坍塌的酒肆,前方雾气弥漫。 阵外看台上,人群可以通过水镜看见战场全貌。 水镜中,凌霄的位置被一道淡光标出。 许多人立刻发现,已有六人从不同方向朝他靠近。 “果然被盯上了。” “那六人里有两个西陵王府门客,一个东宫侍卫出身,还有一个符箓院外院弟子。” “二十人混战,先把最扎眼的踢出去,倒也合理。” “合理个屁,这明显是局。” 秦放站在人群后方,手指缠着白布,脸色很沉。 他已经被淘汰,按理可以离开,可他还是来了。 他想看霄木能走多远。 废城之内,凌霄也察觉到了六道气息。 他没有立刻动。 混战夺旗,最忌急。 旗在那里,不会跑。 人会跑,人心会变,结盟会裂。 他沿着破街向前走,脚下尘土无声扬起。第一道杀机来自左侧残墙。 一道寒光贴地而来,斩向他的脚踝。 凌霄脚尖一点,身形如落叶向后飘半尺,寒光擦着鞋底掠过,斩断街边半截石柱。 石柱断口平滑。 出手的是刀客。 同一瞬,右侧屋顶有人拉开长弓,三支黑羽箭同时射来。箭上有符光,封前、封后、封上。 凌霄仍未拔刀。 他抬手捏住第一支箭,手腕一转,箭身横扫,打偏第二、第三支。三箭相撞,爆出一团黑火。 黑火尚未散去,脚下街面忽然软化成泥。 重土术。 身后又有两人扑来,一人持枪,一人持棍,配合极熟。 六人围杀,在十息内成形。 看台上不少人倒吸冷气。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提前演过。 废城中,凌霄终于停步。 他看向四周,淡淡道:“东宫的人,还是西陵王府的人?” 没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更密的杀招。 长枪如龙,棍影如山,暗刀贴地,符箭追魂,重土锁足,还有一名藏在雾中的修士不断以神识扰他心神。 六人皆是玄阶后期到圆满。 若换寻常玄阶圆满,哪怕能胜其中一两个,也必然被拖到重伤。 凌霄却闭上了眼。 又是闭眼。 可这一次,无人觉得可笑。 因为前两次,他闭眼之后都赢了。 雾中那名神识修士冷笑:“还敢闭眼?找死!” 他双指按眉,一道细如针的神识刺向凌霄识海。 下一刻,他惨叫一声。 阵外水镜都晃了一下。 那名神识修士七窍渗血,抱头跪倒。 他像把一根针刺进了古钟。 针碎了。 钟只是响了一声。 凌霄睁眼。 他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一缕极古老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动了。 第一步,踏出重土泥沼。 第二步,避开长枪锋芒,肩撞持枪者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步,他夺过那杆长枪,反手一挑,把屋顶弓手连人带弓挑下瓦脊。 第四步,长枪倒转,枪尾点在持棍者手腕。铁棍落地,持棍者痛得半跪。 第五步,他掷出长枪。 长枪穿过雾气,把藏在残墙后的刀客钉在墙上。没有穿身,只穿透衣肩,把人死死压住。 第六步,凌霄来到最后那名符术修士面前。 符术修士面色惨白,手中黄符燃到一半。 凌霄看着他:“还打?”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 “我认——” 话未说完,他袖中忽然有一道血光亮起。 不是符箓。 是血咒。 血咒一出,那人自己脸色也变了,像是连他都不知道袖中为何藏着这东西。 血光化作一只猩红小手,直抓凌霄腰间武牌。 阵外高台上,黑麟卫统领猛地起身。 “夺牌血咒!谁带进去的?” 武牌若被血咒污染,祖龙台气机便会判参赛者气息不纯,轻则淘汰,重则被押入皇城司审查。此咒不为杀人,只为毁路。 凌霄看着那只血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第一次在混战中拔刀。 残虹出鞘三寸。 清虹如一线天光。 血手无声断开。 但残余血咒却化作一缕红烟,仍想钻入武牌。 凌霄左手按住武牌,掌心千劫道印微微一震。 红烟像遇到天火,瞬间消散。 阵外,祖龙台初榜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 却足以被高台上几名真正强者看见。 风灵犀坐在远处黑麟卫席位后,眼神一凝。 沈观棋手中棋子停在半空。 魏沉戟眯起眼。 江照雪看向凌霄的刀。 而中城一座高阁内,太子风沉舟也看见了那一闪而逝的榜光。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祖龙台护了他?” 没人敢答。 废城战场内,符术修士已经吓瘫。 “不是我!我不知道袖中有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凌霄没有杀他。 他只是抬头看向阵外水镜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 很多人。 于是他对着水镜,平静开口。 “这种手段,也算王朝规矩?” 声音透过阵法,传遍第九武场。 看台哗然。 这句话,比拒东宫玉帖更锋利。 拒玉帖,是不给太子面子。 问规矩,是把刀架在整个大比脸上。 黑麟卫统领脸色阴沉。他不是东宫的人,也不是风灵犀的人。他只负责大比秩序。夺牌血咒混入战场,是在打黑麟卫的脸。 “封第七战场。” 他一声令下。 阵光大亮。 所有人暂时停战。 可就在封阵之际,废城北侧钟楼忽然传来巨响。 有人趁乱夺旗。 而且不止一人。 三方势力同时向三面青旗扑去。 凌霄看见了。 他没有再追究血咒。 因为现在仍在比试。 规矩既然还没停,他便要赢。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过废街,直奔城中广场。 那里已有四人混战,一面青旗插在石狮旁。四人见凌霄赶来,脸色皆变。 “先挡他!” 有人大喊。 四人同时转身。 凌霄没有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残虹仍只出三寸,连鞘带刀横扫。 青石广场上爆出一圈气浪。 四人倒飞。 凌霄伸手拔旗。 青旗入手,武牌微亮。 持旗者,霄木。 同一时刻,城北钟楼和城南残塔也各有一面青旗易主。 一个时辰未到,可三旗已定。 战场结束。 阵光散去时,凌霄手持青旗,灰衣上沾了尘,旧刀归鞘。他的神色仍然平静,可整个第九武场已无人再把他当作普通散修。 六人围杀。 夺牌血咒。 当众问规矩。 强夺青旗。 每一件都足以让人议论三日。 而这些,全在一个时辰内发生。 黑麟卫统领亲自登台,声音如铁。 “第七战场,霄木晋级。夺牌血咒一事,黑麟卫会查。” 凌霄看着他:“查到何时?” 统领眼中寒意一闪。 很少有人敢这样追问黑麟卫。 可此刻数万双眼睛看着,他不能退。 “三日内,给你交代。” 凌霄点头:“我等。” 他说完转身下台。 人群自动分开。 秦放站在路边,忽然低声道:“你真敢问。” 凌霄道:“不问,他们便当我怕。” 秦放苦笑:“问了,他们更想你死。” 凌霄停步,看向远处天京中城。 那里宫阙重重,云气森然。 “想我死的人已经不少。” 他轻声道。 “多几个,不差。” 这一日傍晚,外城初榜再变。 霄木之名从榜末跃至第五十七。 排名不算最高。 可他的名字后,多了一行小字。 “持旗晋级,疑破夺牌血咒。” 这行字一出,天京外城再次沸腾。 夜里,叶无尘没有喝酒。 他坐在客栈屋顶,看着远处皇城上方那道龙气,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凌霄上屋顶时,老人开口道:“今日那血咒,不像东宫手笔。” 凌霄道:“为何?” “太子爱棋,不爱泥。他要杀你,也会杀得干净漂亮。血咒太脏,太急,像有人想把脏水泼到东宫和黑麟卫身上。” 凌霄眼神微动:“第三方?” 叶无尘点头。 “逆龙脉。” 这三个字在夜风里很轻。 却让凌霄心头一沉。 叶无尘继续道:“百年前被逐出皇族的那一支,最恨祖龙台,也最懂如何污染祖龙台气机。若他们真来了,武道大比就不只是挑人了。” “是什么?” 老人望着皇城方向。 “是开棺。” 凌霄沉默。 远处天京灯火万盏,照不穿皇城深处的黑。 而他忽然明白,自己今日拿到的不是一面青旗。 是入局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