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在于，陆羽这些人是喝的欢愉，开心，高兴，林渊喝的那叫一个憋屈。 酒过三巡，陆羽放下酒樽，擦了一把嘴，冲着舞姬道：“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舞姬退出大帐，帐内留下女子身上的胭脂香，混合着酒水气。 林渊喝的也有点多，加上身上有伤，气血亏虚，很快就醉了。 “林司马。” 陆羽此时点名林渊，眼神中满满都是赞赏，“死守风雪路两个时辰，你小子做的很好，本将军果然没看错你。” 噗通。 林渊走出，直接跪在羊毛毡子上，眼睛红红的，声音嘶哑，“大将军，属下有事要说！” 赵督尉一看，顿感不妙。 他就坐在林渊身旁，两人酒碗碰酒碗，很清晰感受到，贪玩抚恤金之后，林渊的状态就很不对。 “林司马，你这是喝多了。” 赵督尉立马上前，伸手去拉林渊。 林渊为人有任性，坚毅，有骨气，赵督尉是真欣赏这小子。 落雪军的那些腌臜事，不足外人道也。 见不得光，经不住谈。 他怕林渊这小子轴，犯了忌讳，想要救林渊，管住林渊的嘴。 “我确实醉了，但有话要问。” 林渊跪着不动，昂起脑袋，目视前方。 前方是陆羽，大将军威仪无比，在笑，却有些冷。 “大将军，这次风雪路阻击，你拨我一千将士，坚守风雪路两个时辰，是我之功，也是他们之功。” “我林渊不敢贪功，他们死了，很多，十不存一，死的惨烈，死的豪迈，为不让蛮子入落雪城，拼了命，燃了魂，振了军，死后，我想要替他们讨一份赏。” 林渊不卑不亢，不理赵督尉，语气坚定，态度明确。 他不知道落雪军的情况，但他要为死在风雪路将士讨一个公道。 不管落雪军的饷银被谁吃了，吃了多少，剩下多少。 但风雪路死的人，少一文钱，那都是他这个临时司马的责任。 林渊曾是个卒子，楚蛮大战，原主死了，林渊活了，异世界的魂，穿进了古代的躯，带系统，有奖励，可他依旧还是个人，有血有肉，会疼，不敢亏心的人。 风雪路他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是陆羽架上去的。 但他既然应了，那这一千卒子的命就压在他这个司马身上。 一千人的命，太重，压的人喘不过气，直不起腰，背后更是牵挂着一千卒子的亲眷。 这笔钱他必须要，必须讨。 不是为自己良心过得去，而是为一千卒子亲眷活得下去。 赵督尉好心，林渊心里明白。 那么一个豪迈的人，也许心里也有花花肠子，但比起来其他人，更直爽，更值得结交。 可他不能领这个情，不然，他对不起死去的九百多人，对不起死去九百多人的亲眷。 陆羽脸色略微变了变，不喜不悲，也不愤怒，反而最后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问。” 陆羽声音很轻。 “卑职要问，死在风雪路上九百多卒子抚恤多少？” 林渊声音铿锵，好似冰冷的刀，切割周围所有人笑容消失。 “这小子疯了吧？” “这事儿，他也敢问，还是在大将军高兴的时候，这不是坏兴致是什么？” “赵督尉倒也性情，恐怕也要被连累。” 在座都不是傻子，赵督尉最后拉林渊一把，拉的是什么，谁都看的清楚。 可现在谁都没法说，屏住呼吸，有愤怒，有无奈，也有冷笑。 陆羽沉默，突然笑了起来，“死伤我落雪军的人，你倒是比我这个大将军更上心。” “那是命，九百多人的命，压的我心口疼，我活着，他们死了，不是我林渊多厉害，而是大家心中都憋着一口气，一口连命丢了也不肯吐出来的一口气。” 林渊依旧不卑不亢，“他们为了一口气丢了命，那我留着命，就要还。” “落雪城是边境重城，不繁华，虽比不得宛城富得流油，但将士们跟着我拼命，我就要给他们要银子。” “要不到呢？” 陆羽端起酒樽，面带戏谑，“我给你司马职位，可你也很清楚，你就是一个伍长，我是落雪军大将军，你问我要，中间差了多少？” 不遮掩。 撕破脸。 直来直去。 林渊心跳快的要从胸口跳出来，压不住，耳朵不动，也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声。 这是压迫，职位的压迫，大将军杀一个伍长，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但林渊不悔。 人活一世，不论原主，还是穿越而来的他。 心都是人的心，冲动，果决，同样背不起上千条人命的债。 哪怕他此时心里怕，古代军职森严，杀伐不过上位者一句话，可他要说，不说可以活，但心里堵，说了也许死，但无愧于心。 有些时候，大丈夫跟真小人的选择，无非就是一句话敢不敢说。 林渊心里憋着一口气，压得他难受，这句话，他必须说。 “风雪路战死兄弟，须每人十两银子抚恤金。” 陆羽张口道：“连带你带来那些人，都是这个抚恤法子，没问题吧？” “多谢大将军。” 林渊抬手便拜。 下官见上官，该有的礼仪必不能乱。 “哈哈哈……” 陆羽大笑，“好，有情有义，好小子，我现在是越来越欣赏你小子了，不如这样，你就别回北凉军，留在我落雪军好了，这次大战，我升你做督尉。” 此言一出，屋内一众军官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不意外陆将军说没人抚恤十两银子，意外的是，陆羽居然招揽林渊，而且还要晋升。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能拒绝的诱惑。 一个小小伍长，一步登天，死守风雪路晋升司马，然后今天还要晋升。 这种诱惑，是个人都拒绝不了。 在军中，晋升主要靠的是战功，需要经历一次一次生死搏杀，活着立下巨大战功，才能有晋升的机会。 而林渊在陆羽这里，晋升跟做了火箭一样，疯狂往上冲。 “答应啊。” 赵督尉松了一口气，抓着林渊肩膀，“这对你来说，可是巨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