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一个月后。 林凡再次来到了那颗星球。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球。 他越过无数闪烁的星辰，那颗翠绿的星球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降落。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除了那座小小的坟包。 林凡化作人形站在坟前，沉默地看着那堆土。 坟包上已经长出了嫩绿的草芽。 那些小草从泥土中探出头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替地下的那个孩子诉说着什么。 林凡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座坟，一动不动。 混沌病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伙伴，我们为什么又来这儿了？” 林凡没有回答。 “伙伴？”混沌病毒又唤了一声。 沉默。 良久，林凡才开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来看看她。” “她？”混沌病毒想了想，“是那个……小小的生命吗？” “嗯。” “可是她不是醒不过来了吗？” 混沌病毒的语气里带着不解，“这种情况就是……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来看？” 林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坟。 风吹过草地，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森林里，有鸟在鸣叫。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坟包上，落在那些嫩绿的草芽上。 一切都很安宁。 但林凡的心里，那个地方，依然空着一块。 混沌病毒沉默了很久，然后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轻了：“伙伴，你在难过吗？” 林凡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难过是什么？”他反问，声音很轻。 混沌病毒认真地想了想：“就是……心里不舒服。 小混有时候看到伙伴不开心，就会觉得不舒服。 可是小混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凡没有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嫩绿的草芽。 “她还那么小，她明明拥有着无限的未来……” 他的声音很低，“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混沌病毒安静地听着。 “那些把她塞进怪物体内的家伙……” 林凡的手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怕伤到那些草芽，“他们都该死。”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但我更恨我自己。” 混沌病毒不解：“为什么？又不是伙伴把她塞进去的。” 林凡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没有能力让她醒过来。” 他说，“因为无论我有多强的力量，无论我杀了多少敌人，她现在都不会醒来了。” 混沌病毒没有说话。 它似乎在想什么，在努力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 林凡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座坟。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飘来，遮住了阳光。 风吹得更急了，草地上的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林凡的肩上，顺着林凡的身体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幕笼罩了整片草地，模糊了远处的森林和河流。 雨水砸在地上，砸在坟包上，砸在那些嫩绿的草芽上。 林凡没有动。 他依然蹲在那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然后他慢慢跪了下来。 双膝落在湿软的泥土里，雨水立刻浸湿了他的膝盖。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那座坟包。 “对不起……” 雨水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别的什么。 混沌病毒在他脑海里轻声说：“伙伴，你在哭吗？” “邪神才不会哭。” 林凡跪在那里，额头抵着那座小小的坟包，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混沌病毒没有再问了。 它安静地缩在林凡意识深处，感受着那些它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那些情绪像这漫天的雨水一样，沉重，冰冷，无穷无尽。 过了很久很久，雨渐渐小了。 又过了很久，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再次洒下来，落在那个依然跪在坟前的身影上。 林凡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那座坟，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但依然挺立的草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下次。”他说，“下次我一定会救下。” “不管是谁。”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草地上，那座小小的坟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洒在上面，那些嫩绿的草芽上还挂着雨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远处，森林里的鸟又开始鸣叫了。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林凡的意识深处，混沌病毒轻声说：“伙伴。” “嗯？” “那个小小的生命，她会知道的。” 林凡沉默了一秒。 “知道什么？” “知道伙伴来看她了。” 混沌病毒说，“小混虽然不懂难过是什么，但小混知道，被记住是一件很好的事。” 林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飞着，朝着那颗蔚蓝的星球，朝着那些等待他的人。 身后，那颗翠绿的星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入无垠的星海。 但那座小小的坟包，永远留在了他心里。 次日。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林凡和乡秀树并肩走在巡逻的路线上。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检查几个重点区域，然后找个地方喝杯水，等下一轮任务。 乡秀树走在他旁边，时不时说些什么，林凡只是点头回应。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颗星球上的那座孤坟。 人总要向前看，他告诉自己。 那个小女孩现在只是暂时醒不过来了，还有更多需要保护的人。 “林凡？林凡！” 乡秀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林凡回过神来。 “我说，前面那个地方好像有点奇怪。”乡秀树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你看。”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片闲置的地方，四周围着木栅栏。 但此刻，空地的中央有几个少年的身影。 他们围成一圈，似乎在做什么。 林凡眯起眼睛，看清了那里的场景。 一个少年被埋在土里，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他的脸上沾满泥土，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而围着他的三个少年，正在往他身上堆土，一边堆一边笑。 活埋。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这种场景。 在福利院的时候，那些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有时候会把小孩子关进储物间，或者按在地上往嘴里塞泥巴。 但从来没有这么过分事。 那三个少年中的一个，推来一辆自行车，跨上去，竟然想要直接碾压那个埋在土里的少年的头。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瞬间暴怒。 乡秀树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林凡已经冲了出去。 “林凡？！” 林凡冲到那个骑车的少年面前，一拳砸在他身上。 那少年惨叫着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自行车倒在一旁，车轮还在空转。 乡秀树连忙跑过去，却看到林凡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里的愤怒，让乡秀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他熟悉的林凡。 那个平时懒洋洋、偶尔开开玩笑的队友，此刻的眼神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林凡……”乡秀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了？” 林凡没有回答。 另外两个少年看到同伴被打，对视一眼，凶狠地冲上来。 他们的拳头还没碰到林凡，就被林凡一拳一脚打翻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林凡拎起其中一个少年的衣领，把他提到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 那少年的腿在空中乱蹬，脸上满是恐惧。 他看着林凡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那……那个家伙是宇宙人！”他指着土里的那个少年，声音尖利。 “他每天都做些奇怪的事，总是到这里挖土，肯定是宇宙人啊！” 宇宙人？ 林凡冷笑一声。 “宇宙人？”他盯着那个少年的眼睛，“除了挖土，你有别的证据吗？” “我……我……” “你说他是宇宙人，那你呢？”林凡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宇宙人，对吧？” 那少年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宇宙人？！” “你还说你不是宇宙人？” 林凡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如果是人类的话，怎么会对同胞这么残忍？” 他抬手，又给了那少年一个大嘴巴子。 啪！ 清脆的响声让旁边的乡秀树心里一颤。 那少年的脸肿了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他呜咽着喊:“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信不信我爸爸过来揍你？！” 林凡的眼神更加凶狠。 “来！”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叫他过来！看我不把他打趴下！” “林凡！”乡秀树冲过来，死死拉住林凡的胳膊，“清醒一点！” 他用力把林凡往后拖，声音里满是担忧:“林凡，你最近怎么回事？！” 林凡被他拉得后退几步，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没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三个少年趁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自行车倒在地上，也没人敢捡。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乡秀树走到他身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们转身，把埋在土里的那个少年挖了出来。 那少年浑身是土，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他怯生生地看着这两个大人，小声说:“谢……谢谢你们。” “你叫什么名字？”乡秀树温和地问。 “间良。” “间良？”林凡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为什么要挖土？” 间良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眼里带着倔强。 “如果不挖的话，叔叔他会死掉的。” 叔叔？ 乡秀树和林凡对视一眼。 间良已经转身，跑到刚才他被埋的地方，蹲下来继续用手挖土。 他的手指已经磨破了，渗出血来，但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拼命地挖着。 林凡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间良。挖土。叔叔。 这不是……杰克奥特曼最经典的剧集之一吗？ 林凡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剧情，是杰克奥特曼里最著名的梅茨星人事件。 林凡站在那里，看着间良小小的身影在土堆前拼命挖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小女孩，他没能救下来。 但这个少年的“叔叔”…… 也许，这一次可以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