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退朝后，马王爷也没有闲着，而是前往上书房看望皇帝。他有一个月一次探视之权，今天刚好是第一次。 “嘎吱！” 上书房的门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两个西厂的番子站在门口，目光冷峻，面无表情。 马王爷跨过门槛，走进上书房。只见上书房不大，四面墙壁上挂着历代先帝的御笔字帖和山水画，屋子正中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赫然是《二十四孝》，封面崭新，像是刚放上去的。赵如构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冠。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角还留着昨日被打出的淤青。 看到马王爷推门进来，赵如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尖锐：“皇叔现在来做什么？是来看朕的笑话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案上的书，伸手拿起那本《二十四孝》，啪的一声摔在桌上，震得砚台跳了一下。 “上书房向来是未成年皇子读书的地方！可笑朕都已经二十一了，居然还要在这里闭门读书！你看到他们给朕准备的书了么？《二十四孝》！哈哈哈！真是可笑！就那个假太后，值得朕孝顺么？” 紧接着，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指着外面院子里那些来回走动的西厂番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道：“你再看看外面！满是东西二厂的番子！朕连出都出不去！朕这还是天子么？简直就是囚徒！囚徒！” “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选择投降，朕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马王爷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等皇帝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走上前，站在书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来。膝盖落在金砖上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如构的骂声戛然而止。 “臣，有罪。”马王爷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像是背负着整座山峰的重量，道：“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赵如构靠在窗台上，看着马王爷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才冷冷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怨气：“皇叔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还什么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简直放屁！你请求放出周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让周王取代朕？在你们眼中，朕怕是已经是一颗弃子了吧。” 马王爷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跪着向前挪了一步，声音急切而诚恳，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陛下错怪老臣了。老臣心中只有一个陛下，那便是您！老臣之所以放出周王，是为了让周王成为皇族的倚仗！他是陛下的至亲，是先帝之子。如今陛下不能亲政，臣又被卸掉所有官职，若是周王再不复出，京城就没有赵氏皇族的容身之地了。所以臣才退而求其次，请周王复出。” “周王虽然年轻，性格也不够沉稳，可毕竟姓赵。只要有他在，赵氏在京城就还留着一口气！” 赵如构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冷峻如刀：“周王向来和朕不对付，他复出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他本就是魏无忌的手下败将，又怎么顶得住魏无忌？” 马王爷直起身子，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声音平稳了几分：“陛下，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老臣请陛下写一道衣带诏，册封周王为皇太弟。只要有了这道诏书，周王必然会死心塌地地辅佐陛下。” 赵如构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开始思考起马王爷的安排来。 皇太弟！ 这确实是不错的大饼，能说动周王给自己卖命。 他虽然极度不情愿，但那个杂种太子反正也不是亲生的，不如封个皇太弟。有了这道诏书，周王就会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犹疑：“皇太弟可以。但周王……有什么本事能辅佐朕？” 马王爷抬起头，目光沉稳而笃定：“周王自己虽然不行，但他的未婚妻是英国公之女。只要他们完婚，周王便可以借助勋贵的力量。另外，朝廷上的周党、阉党、帝党都还存在。魏无忌如今位高权重，却也引人注目，太过招摇，反对他的人不少！老臣会帮忙将他们联合在一起。再加上老臣在巡防营的旧部和地方上的藩王！只要时机一到，老臣会再度发难，帮助陛下亲政。” “老臣昨日只是不想紫禁城血流成河！并不是真的想让陛下退位！这江山，终究还是得姓赵！” 赵如构的手指在书案上停住了，目光中的犹疑渐渐被一丝亮光取代！ 最终，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后面，想要提笔写字，可找遍整个上书房，都没有找到一支笔！ 他只好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涌出来，他用指甲挑开伤口，让血滴得更快一些，然后蘸着血，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血字写在纸上，触目惊心。 “封周王赵如广为皇太弟，众卿当协力辅之。” 赵如构吹了吹血迹，等它干透，才将那张纸仔细叠好，递给马王爷，目光中带着最后的期许。 “皇叔，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让是失望！” 马王爷双手接过，将血书贴身藏好，藏进了腰带内侧的夹层里。那夹层是他来之前特意缝上的，薄薄一层，刚好能藏下一张纸。他整了整衣袍，朝赵如构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放心，臣必不辱命。” 随后，他走出上书房。 两个西厂番子立刻上前搜身，丝毫不给马王爷面子。 但他们搜遍了马王爷全身，也没找到那道衣带诏！马王爷藏得实在是好！ “行了吧！我好歹是亲王，你们够了没有！”马王爷催促道。 “得罪了王爷，你请吧。”西厂番子只得放行。 马王爷冷哼一声，快步朝宫门走去！ 他穿过几道宫门，又走过长长的宫道，脚步匆匆，像是一个急着赶路的人。他没有去自己的府邸，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朝着周王府的方向走去。 …… 周王府的大门虚掩着，门口的侍卫看到他，喊了一声参见王爷后便成功放行。 马王爷快步穿过前院，走进书房。周王赵如广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看到马王爷进来，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茫然：“王叔！你总算来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放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王爷没有说话，先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确认外面没有人在偷听，才走到书案前面，从腰带内侧的夹层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血书，展开来，放在周王面前。周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先是看到血迹，然后又看清了那潦草的字迹——“封周王赵如广为皇太弟，众卿当协力辅之。”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皇兄的字迹？他要封我为皇太弟？” 马王爷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沉稳：“陛下被软禁于上书房，朝政被太后和魏无忌把持。老臣与陛下商议，唯有王爷可以担此重任。只要王爷愿意，老臣愿倾尽全力，助王爷出山辅政，斗倒魏无忌，成为皇太弟。” 周王握着那张血书，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犹豫。他攥着那页薄纸，指节都泛了白，却迟迟没有开口。 原本太子已定，他已经绝望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 这可是他离皇位最近的一刻了！ 只是，一想到要对付魏无忌，他又忧心忡忡起来。 毕竟，魏无忌上次打的伤，可还有些隐隐作痛呢！ 马王爷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微微一沉：“王爷可是有什么顾虑？” 周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声音发涩：“王叔，魏无忌如今大权在握，我怎么和他斗？之前我都斗不过他啊，更别说现在了。” 马王爷连忙道：“王爷不必忧心。只要王爷与英国公之女完婚，勋贵之力便可为王爷所用。英国公乃三大营提督之一，在军中威望极高。只要勋贵站在王爷这边，魏无忌便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朝廷上的旧部和地方上的藩王，内外合力，未必没有胜算。” 周王没有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的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着，目光飘忽不定。 马王爷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声音也沉了下来：“王爷，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周王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最终，他咬着牙，像是一口气把话从嗓子眼里拽出来：“那姜宁雪贱人……和魏无忌那个该死假太监……有染。” 周王的头低得很低，像是自己也觉得丢人，道：“侄子之前就被他打过，他……他把姜宁雪从我身边带走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而且她……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得像一座空坟。马王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魏无忌……真的是假太监？” 周王点了点头，没有抬头。马王爷的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从铁青又变成涨红。 马王爷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皇帝说魏无忌是假太监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权力争斗中栽赃对方的说辞，想过那是陛下气急攻心编出来的话，却没想到周王也这么说！ 这么看来，就是证据确凿了，那魏无忌真的是假太监！ 他玷污了皇帝的后宫，还玷污了周王的未婚妻，玷污了赵氏的血脉。这已经不是什么权力斗争了，这是对整个皇族的羞辱！ 甚至，眼下那太子，真的有可能是杂种！ 一想到赵氏江山要被魏无忌鸠占鹊巢，马王爷便怒发冲冠，恨不得将魏无忌大卸八块！ 赵氏的江山，绝不能姓魏！ 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在昨夜投降！ 便是死，也要和魏无忌拼命啊！ “魏无忌……”马王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含怒火道：“这个畜生……不杀此贼，我赵氏列祖列宗都不会瞑目。我在此立誓，不杀此人，我誓不为人！！！” “侄子放心大胆的干，忍一忍屈辱也要娶姜宁雪！我就是拼的一身老命，也会帮助你！”马王爷双目血红道。 之前，他只以为是权力之争，还留有余地，因此才选择妥协，免得血流成河。 但现在，这已经是赵氏血脉的生死存亡了，马王爷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死不休！ 和魏无忌斗到底！ 便是紫禁城血流成河，也得干！ “好！皇叔！有你这句话！我也和那魏无忌拼了！誓死保卫皇上！”有了马王爷的话语，周王也有了底气，恶狠狠的道。 这一刻，两个被魏无忌戴过绿帽子的男人，赫然结成了联盟！ 正可谓绿帽亲兄弟，上阵叔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