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京城九门战场。 停战的命令传到九门提督衙门时，上官霸正缩在椅子后面发抖。禁军攻城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早就被吓破了胆。听到“降”字，他连滚带爬地推开椅子跪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降了！降了！快开城门！别打了！我们降了！” 不一会，城门缓缓打开，禁军鱼贯而入，没有杀一个人。上官霸跪在城门口，满脸涕泪横流，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降了降了”，像一台卡住的机器。禁军士卒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扶他。轰轰烈烈的一场兵变，就此落下帷幕。 紧接着，京城安静下来了。九门重新开放，巡防营退回营地，禁军收兵回营，太监宫女们开始打扫战场、清点尸首、修缮烧毁的殿宇。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承乾殿那片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像一座无声的墓碑，提醒着所有人那一夜的凶险。 …… 第二日，金銮殿。大朝会。 天还没亮透，百官已经站在殿外等候。昨夜紫禁城里火光冲天，城外喊杀声整夜未歇，没有人睡得着，大家都知道京城肯定发生了巨变，但没有人敢出面，一个个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只等上朝了才敢出现。 有人说昨夜是是天降陨石砸中了承乾殿，有人说周王趁夜作乱，还有人说英国公突然发疯，更夸张的版本是草原骑兵趁夜南下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像一群被惊扰的鸟雀。 “承乾殿……真烧了？那可是先帝当年亲笔题匾的地方……” “听说大半夜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禁军都在城外跑了一整夜，我在府里听得清清楚楚。” “紫禁城内也是厮杀漫天，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 “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闭口不言。 最终，伴随着“嘎吱”一声，殿门开了。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大家原本还准备在七嘴八舌几句，但随着一道声音传来，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太后娘娘驾到……！”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微微的颤音。 帘子后面，太后的身影缓缓出现。她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面色平静如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百官见状齐齐跪下，衣袍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的目光隔着帘子扫过殿中，道：“众爱卿平身！” 紧接着，太后的总管太监苏培盛站在阶下，清了清嗓子：“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内安静了片刻。群臣正要开口询问昨夜之事。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快速站了出来！ 正是马王爷赵琦！ 他今日穿着一身紫色蟒袍，面色凝重，手中捧着笏板，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很稳。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叩首：“启禀太后，昨夜吕方勾结大内侍卫阴谋叛乱，幸得东西二厂提督、御马监掌印魏无忌率众平叛。现吕方已被抓获，臣请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吕方？司礼监掌印？天子近臣？他为什么要叛乱？他不是皇帝的人吗？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还要叛乱？难道是为了让皇帝亲政？！ 可太后不是说了半年后就归政吗？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可没有人敢问。马王爷已经开口了，太后也点了头，这就是结论。 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平静而冷冽：“准。吕方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都压低了。烧毁的承乾殿、这一夜的喊杀声，仿佛已经找到了它们的归宿，沉进了一个句号里。 这也是马王爷和魏无忌商量好的，将一切责任推给吕方，保全皇帝体面。 反正吕方已经是背锅侠了，不介意多背一点。 马王爷没有退回去。他依然跪在那里，继续说道：“本次叛乱让陛下受了惊。臣昨夜亲自去上书房探视过，陛下龙体急需静养。老臣建议，太后娘娘一直垂帘听政下去，直到陛下彻底康复。” 帘子后面传来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推辞的语气：“哀家老了，只想安养天年。皇帝已经醒了，这天下还是该由年轻人来担着……” 当然，这只是朝廷三辞三让的规矩而已。 眼下的局面，谁都能看出，太后已然大获全胜，陛下怕是短时间内无法复出了。 因此，太后娘娘的话还没说完，百官中已经有人跪了下来：“臣等恳请太后娘娘继续垂帘！国不可一日无主！”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也纷纷跪下。黑压压的一片，声音参差不齐：“恳请太后娘娘继续垂帘！” “大昭江山，离不开太后娘娘！” 太后推辞了三次，每一次都有更多的人跪下。最终，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诸位爱卿如此信任哀家，那哀家便再为皇帝担一阵子。”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平淡如水，道：“另外，皇长子赵承乾，聪慧端方，是社稷之福。哀家决定，册封皇长子为皇太子，以安国本。” “恭贺皇太子！恭贺我大昭国本稳固！” 百官又是一阵祝贺。只是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悄悄交汇，像石子投进水里，水面下的波纹它们自己清楚。 马王爷还没有退下。他跪在那里，腰背微弓，声音沉了下去：“此次叛乱，臣与九门提督上官霸皆有失责之罪。未能及时救驾，致使吕方叛军烧毁承乾殿，臣有罪！请太后将臣与上官霸一并下狱，以正国法。” 上官霸也从后面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殿中，磕头如捣蒜：“微臣有罪！微臣该死！”他的声音哆哆嗦嗦，听起来倒有几分真的害怕。 百官又是一阵骚动。下狱？马王爷和九门提督？一个是宗室长辈，一个是国丈，若真下了狱，这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当即有人站出来求情：“太后娘娘，马王爷乃宗室柱石，上官大人也是国丈之尊，求太后从轻发落！”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太后静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念在两位都是皇亲国戚，免去下狱。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免去马王爷巡防营提督之职，免去上官霸九门提督之职，回家养老去吧。” 马王爷叩首：“谢太后隆恩。” 上官霸也连连磕头：“谢太后隆恩。”他磕得最响，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他早就想退了。这该死的叛乱真不是他这种人能玩的！差点把小命都玩进去了！ 太后靠在椅背上，像是无意中提了一句：“皇叔，这巡防营和九门兵，交给谁合适？” 马王爷沉吟片刻，说出了一句让满殿文武都始料未及的话：“魏公公平乱有功，可将九门兵和巡防营全部归于御马监体系，由魏公公掌管。” 殿内死寂了一瞬，然后像水倒入油锅般炸开。有人直接站了出来：“臣反对！军权归于一人，乃朝廷大忌！” “没错！魏无忌已掌禁军、东西厂、御马监，若再将巡防营与九门兵交给他，京城十万人马尽在一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请太后三思！”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反对的朝臣，等他们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不归于御马监。但功高不可不赏。”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道：“封魏无忌为司礼监掌印、太子太保、太子太师、太子太傅、特进光禄大夫。” 殿内比方才更加安静，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司礼监掌印，那是内相，掌握奏折批红权！ 东宫三师，太子太保、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寻常大臣得一个都是祖坟冒青烟，魏无忌一人独揽三个！ 那以后的皇太子，便只有魏无忌一个老师！这等一对一的师生关系，怕是可以让魏无忌在将来太子登基后依旧权力稳固！ 而特进光禄大夫，则是正一品文散官！官居极品了！ 大昭开国以来，还从未有太监获得过正一品的散官衔！ “太后娘娘！”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道： “祖制有定，太监最高不过正二品！特进光禄大夫乃是文臣之极，由太监担任，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太子乃一国储君，由太监为师，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臣请太后收回成命！” 他身后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黑压压的一片，像是真的急了。 太后没有发怒，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人：“魏无忌平定了叛乱，保住了江山。你们谁能做到？能做到的，哀家也封。做不到的，就闭嘴。” 那些跪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很多人都不敢连续的拒绝太后！ 最终，魏无忌从班列中走出来，走到殿中央，跪下，声音沉稳：“奴才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一颗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水面，道：“奴才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护卫大昭。” 这一刻，魏无忌终于一步一步，爬到了臣子能达到的最高层次！ 大昭两百年来，太监第一人！ 但，魏无忌的心思还不止这点！ 他不禁看向了那空悬的龙椅！ 有点好奇，那张椅子坐上去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