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说道：“张主任，这话我不太理解。” “怎么不理解？”张军解释道，“现在舆论闹得太凶，省里都有领导过问了。富士康毕竟是纳税大户，你们云梦智造也是明星企业。大家都在中原这块地盘上吃饭，没必要把桌子掀了嘛。当前许多东西都是合作共赢。” 见陆明不说话，张军以为他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先把热搜撤了，富士康那边我来调停。保证让他们把物料给你们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陆明笑了。 “张主任，他掐着我的脖子，你让我先松手，你管这叫和气生财？” 张军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急：“我说了，我会去调停……” “能商量吗？这次行了，下一次他们还卡，怎么办？商量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吗？”陆明声音渐冷，“他们动用全产业链封杀我，连供应一颗螺丝钉的厂商都要被警告。现在我把他们见不得光的手段曝光，你让我撤热搜？” “陆总，打也不能解决问题啊！”张军还在试图讲道理。 “不打，他们就觉得我好欺负。”陆明坐直身体，“张主任，麻烦你转告富士康的人。想和谈，可以。让他们把扣住的物料亲自送到云梦高新区，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立下保证。” 嘟。 电话直接挂断。 港区管委会办公室里，张军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半小时后，张军大步走进富士康港区总部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 刘杨坐在最末端，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眼观鼻鼻观心。 主位上，是总部紧急空降的三个副总。 张军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六总，网上的舆论你们看了吧？事情闹得很难看。管委会的意思是，你们尽快把云梦智造的物料放行，把影响降到最低。” 刘杨双手一摊：“张主任，这事儿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张军皱眉。 “对，我不管事啦，呐！”刘杨指了指三位副总，“他们管事，你跟他们说。” “我们是按规矩办事。”其中一个副总说道，“龙华厂区和港区厂区的苹果订单急需物料，我们优先保障内部生产，这符合商业逻辑。至于云梦智造拿不到货，那是他们自己供应链管理能力不行，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明人不说暗话。”张军压着火气。 “那是下面个别采购人员的私自行为，我们已经内部批评了。”另一个副总插话，语气敷衍。 张军转头看向刘杨：“刘总，港区这边的业务一直是你负责，你说句话！” 刘杨摇头：“我说了，我被架空了，不归我管。” 说完，刘杨继续低头看保温杯里的枸杞。 张军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李德海：“李总，省里对这件事很重视。你们这么搞，是在破坏本地的营商环境！” “张主任言重了。”李德海冷笑一声，“富士康每年给省里交多少税？解决多少就业？云梦智造算什么东西？一个刚成立的草台班子，也配跟我们谈营商环境？这事儿没得商量。他们想拿到物料，等我们把单子做完再说吧。” 砰！ 张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几十年从政，从来都是他踢别人的皮球，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了皮球。 “今天这个事，必须解决！你们解决不了，就给我联系总部！让能解决的人出来说话！” 李德海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张主任，你这是在用行政手段干预企业正常经营。” “我干预你怎么了？”张军彻底撕破脸，“你们把事情搞得全网皆知，把管委会放在火上烤，还不允许我干预？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解决态度！” 张军说完，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刘杨也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保温杯。 经过张军身边时，刘杨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总算硬气一回了。” 张军脚步一顿，没说话，推门离去。 刘杨冷冷看着新来的三个副总，像是再看三个背锅侠。 总部派来的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陆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 陆明这边睡醒一会儿，有点饿，想去食堂吃点饭，刚出门，就碰见陈越了。 “好兄弟，这事闹大了。” “闹大就闹大。不闹大，他们真以为云梦县是软柿子。” 陈越说道：“省委那边有几位领导不太高兴。觉得你把矛盾公开化，影响了全省招商引资的形象。” “陈书记，没办法，不闹不行。” “云梦智造现在只有6000人。但这只是个开始。夸父计划一旦全面铺开，森翔机器人的量产线一旦落地，未来可能有6万人，甚至10万人在云梦县端这个饭碗。” 陈越沉默地听着。 “不争不抢是不行的。”陆明继续说道，“今天富士康能卡我的物料，明天他们就能卡我的技术，后天就能卡我的人才。我今天退一步，明天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云梦智造彻底绞杀。” “我不是为了意气之争。争的是十万百姓的饭碗，还是那句话，为了自己我可以忍，但为了百姓的饭碗，我忍不了，谁来都不行。” 陈越点点头：“懂你意思！” “好的。”陆明也点头。 “所有政治上的压力，我来扛，商业上的勾心斗角，你负责。你我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陈越说道。 “陈书记，其实说句心里话，你不会没看出来吧？”陆明问道。 “什么？” “如果省里老几位真对我有意见，就不会让你来传话了，他们让你来传话也只是走个过场。”陆明解释。 “你的意思是……省里苦富士康久矣。”陈越说道。 “对，正好借我的手敲打一下。” 陈越恍然大悟，盯着陆明：“当真不考虑从政？” “绝不考虑。” 两人正说着，张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总，明天有空来一趟港区吗？”张军问。 “什么事？” “富士康大陆总裁孟鸿正来了。咱们见面，把这个事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