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陈越长出一口气。 “好兄弟。往后跨市办事这种事情，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明转过头，看着陈越。 “你有君子心肠，别人不一定。”陈越说道，“尤其是基层干部，胆子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你背后是整个云梦县的盘子。” 陆明点头“我以为是偶发事件，没想到水这么深。” “是现在营商环境好了，搁在以前，都不敢想。”方瑜抬头，盯着陆明，“你忘了泥头车了？” 方瑜的话很直白。 竞争一旦越界，就是你死我活的物理消灭。 市监局那帮人敢明目张胆吃绝户，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清浅也说道：“瑜姐说得对。这帮人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驻马店那三家商贸公司，实际控股人往上查三代，全是市监局和交警队干部的亲属。他们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陆总今天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瞧，我就说吧……”陈越一一看过众人，“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苏清浅和方瑜都听出来陈越的意思，脸颊泛红。 陆明岔开话题，“这帮人也太明目张胆了……” “放心。”陈越拍了拍陆明的肩膀，“你看我怎么干就行了。欺负到云梦王头上了，不答应！” 深夜十一点。 云梦县委大院灯火通明。 陈越没有休息。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他深知官场博弈的规则。 这份报告不能写成云梦投资的诉苦信，那叫地方摩擦。必须拔高，拔高到省委领导最关心的痛点上。 他在标题栏敲下两行字： 《关于跨区域物流受阻及地方保护主义对全省营商环境破坏的深度调研》。 副标题：《以云梦泽冷链车队被扣事件为例》。 陈越喝了一口浓茶，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把苏清浅提供的数据全部列入报告。 多辆外地冷链车被扣，无限期拖延检测，司法拍卖程序违规，货物低价流入特定商贸公司，高价倾销市场。 每一组数据后面，陈越都附上了资金流向的穿透分析。 他在报告末尾写下结语：“此种行径，不仅严重破坏全省经济一盘棋的宏观战略，更极大地损害了政府公信力。若不严查，省委优化营商环境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凌晨两点，报告定稿。 陈越没有走豫南市委的常规上报渠道。 他直接动用高新区直报省府的特殊权限，将这份文件发送至省委办公厅主任的箱。 点击发送后，陈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寂静的云梦县城，发出一声冷笑。 第二天上午，驻马店市建业大酒店。 云梦物流的司机老李睡到自然醒。 他洗漱完毕，穿着酒店提供的拖鞋，慢悠悠地下楼吃自助早餐。 他拿了两根油条，端着一杯热豆浆，走出酒店大门。 市监局大院就在酒店马路对面。 老李溜达到大院门口。 院子里，十二辆重型冷藏车整齐排列。制冷机组早已关闭。 初秋的天气依然闷热。 车厢里的猪肉和海鲜开始融化、腐烂。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在整个大院上空。 市监局的科员们纷纷戴着双层口罩，捂着鼻子快步跑进办公楼。 局长张雷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门口吃油条的老李，大步走过去。 “你！赶紧把车开走！”张雷指着老李吼道，“肉都臭了！污染环境！” 老李咬了一口油条，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张局长，别乱指啊。”老李把镜头对准张雷，“我们陆总说了，检测报告没出来，车绝对不能动。这叫配合执法。你们要是嫌臭，自己上去开。不过破坏了现场，导致货物损失，可得你们全额赔偿。” 张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知道这帮司机每天拿一千块补贴，巴不得在这里耗上一整年。 周强同样焦头烂额。 他已经接到了省里几个老熟人的电话。 老熟人们语气极其冷淡，纷纷表示无能为力，并劝他好自为之。 周强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瀚海集团宋泽宇的电话。 他知道宋泽宇和陆明有交情，希望能通过宋泽宇递个话，花钱把这事平息。 电话接通。 “宋总，我是驻马店的周强啊。” “周市长，有何贵干？”宋泽宇的声音很冷淡。 “宋总，云梦投资那十二辆车的事，你能不能帮我跟陆总说和说和？我们照价赔偿，翻倍赔偿也行。让他把车弄走吧。” “周市长，你惹谁不好，偏去惹他。”宋泽宇翻看着手中的财报，“我十个亿拍下来的元青花，现在还在他办公室当烟灰缸。你觉得他缺你那千八百万的赔偿？” “宋总，帮帮忙……” “我帮不了。”宋泽宇直接打断，“陆明砸钱买的是规矩。你破坏了他的规矩，就得承担后果。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 周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第三天。 云梦泽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明翻阅着苏清浅递交的“夸父计划”最新进度表。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越。 陆明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免提。 “兄弟。”陈越很激动，“天亮了。准备接收战利品。” “省里有动作了？” “红头文件，十分钟前刚刚下发。”陈越说道，“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监委联合发文。正式成立省级专班，提级调查处理驻马店、泌阳县等地"查扣冻品"问题。” “还有更狠的。”陈越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干扰办案，省里直接指定了管辖权。” 陆明挑眉：“异地管辖？” “对。”陈越笑出声，“指定豫南市异地管辖！豫南市现在纪委班子连夜抽调了六十名精干力量，警车已经上高速了。直奔驻马店！” “这么重视吗？”陆明问道。 “我说了，你看我怎么办就完了，”陈越说道，“还有，带队的是你的老相识。” “嗯？谁？”陆明一愣。 “法院院长赵国志的老战友，豫南市纪委主任，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