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看了报告好久，最终说了三个字。 “不预售。” 秦业愣了一下：“陆总？” “我说，不预售。” 秦业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十二栋全部盖到三层了，售楼处、沙盘、样板间全部就位，住建局那边材料递上去三天就能批……” “我听见了。”陆明打断他，“不卖。” 秦业嘴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干了十几年地产，从来没听过哪个老板在拿到预售资格的第一时间说“不卖”的。 预售回款，那是地产行业的命根子。 盖到三层就开卖，回笼的资金接着投后面的楼栋，钱滚钱，这是全国所有开发商的标准操作。 有些胆子大的，围墙一圈、售楼处一搭，连地基都没挖就开始收定金。 “陆总，”秦业斟酌了一下措辞，“国内大部分开发商都是这么做的。有的甚至只盖个大门就开启预售了。资金周转……” “那是他们。”陆明说道，“秦总，"云境天著"的定位是什么？” 秦业答：“云梦县的名片。第四代生态住宅标杆。” “对。名片。你觉得一张名片，适合用期货的方式卖给老百姓吗？” 秦业沉默。 陆明继续说：“买这批房子的人，大部分是在我厂里上班的工人，是刚从外地回来的打工者。他们掏空六个钱包，有的甚至把在深圳、东莞打了十年工攒的全部家底拿出来。” “他们付了钱，拿到一张纸，然后呢？等一年？等两年？等到开发商资金链断了，楼烂尾了，他们去拉横幅？去跳楼？” 秦业一个老开发商，他太清楚了。 前几年全国暴雷的楼盘，哪一个不是预售模式惹的祸？购房者交了全款住不进去，开发商拿着预售款去拍新地块，击鼓传花，最后一棒砸在老百姓头上。 “陆总，咱们不一样。”秦业低声说，“咱们资金充裕，不存在断裂的可能。” “我知道。但老百姓不知道。”陆明说道，“他们被骗怕了。我要让他们看见实物。主体全部完工，外立面做完，精装修进场之前，再开盘。真正的所见即所得。” 秦业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了。我回去调整工期计划，尽量压缩主体封顶的时间。” “不用压缩。”陆明摆手，“按正常节奏走。质量第一，进度第二。哪栋楼赶工出了问题，你这个项目总直接撤。” 秦业后背一紧，“是”字说得干脆利落，夹着报告快步出了门。 …… 此时陆明办公室外边的走廊里，方瑜正在平复刚才的心悸，苏清浅走了过来：“瑜姐，不舒服吗？” 方瑜迅速整理神态，看到苏清浅手里的文件问道：“没有，你要给陆总汇报工作？” 苏清浅点头：“嗯，情报小队刚发给我的。” “给我吧，我去给他。”方瑜说道。 “好。” …… 与此同时，省城玉晨集团总部。 张玉晨这段时间，可是愁坏了，陆明步步紧逼，董事会只管下命令，下指标，对陆明的来势汹汹不管不问。 他受不了了。 主动召开董事会议。 在座十一人，全是集团董事会成员。 有三位是通过视频连线参会，画面里的背景分别是东京、新加坡和旧金山。 气氛凝重。 “第三季度供应链成本上浮百分之四十二。”财务总监汇报。 现场沉默好久。 旧金山那头，一个苍老的声音率先开口：“张总，我需要一个解释。” “对手在针对性地拆解我们的供应链。”张玉晨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远鸿精密被挖走之后，博悦精密也拒绝了合作。目前豫南地区符合我们工艺标准的零部件供应商，八成以上都跟云梦投资签了排他协议。” “一个县城的投资公司？”东京那头的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去年Q4的评估报告里，这家公司还被标注为"区域性低威胁主体"。” 张玉晨嘴角抽了一下。 低威胁。半年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情况发生了变化。”张玉晨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切出一张PPT，“云梦投资在过去三个月内完成了七家企业的并购，全部是精密制造领域的核心技术持有方。他们的"夸父计划"已经拿到省级高新区的独立审批权，不受市级管辖。” 会议室里窃私语声渐起。 最终国内的一位董事开口了：“张总开这个会的意思是什么？是来告知我们你有多困难？” “我的判断是，”张玉晨深吸一口气，“任由陆明这么胡作非为，定会坏了大计。” 新加坡那头的画面亮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开口：“张总，你需要什么？” “追加投资。”张玉晨脱口而出，“一百五十亿。用于供应链重建和新产线布局。同时，我需要董事会授权我动用"B计划"通道。” B计划通道，那是玉晨集团用来处理“非商业竞争”的特殊预算。 说白了，就是用钱和关系把对手从牌桌上掀下去。 旧金山那头沉默了很久，问道：“如果不给呢？” 张玉晨冷冷一笑：“无非是，那就退市吧，玉晨现在的股价撑不住几个跌停了。” …… 下午下班时分。 陆明路过方瑜的办公室，方瑜正在审核几个并购的法案。 陆明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方珩走过来，刚要开口，陆明伸出食指，“嘘”。 方珩了然，陪陆明一起站在门口。 “嘶，你站这干嘛？”陆明小声问道。 “哦哦，”方珩小声回答，“那我去车里等你。” 方珩走后，方瑜开口了：“陆总站那十分钟了，监督我工作？” 陆明摇头，“不是。” 方瑜笑了：“那就是还想拔我的白头发？” 陆明刚想回答，陈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陆总，省发改委周主任，要见你。” 陆明一愣：“什么事？” 陈越：“我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