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昌华市区。 陆铭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公交站牌，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自从去物理省队集训后，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 这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还是头一次。 以前父母常年在外跑项目，他一个人住家里是常态。 早起上学，晚上回家，做题，睡觉。 这间房子对他来说，既是生活空间，也是最稳定的学习场所。 而这一个多月，他从昌华到昭宁，又去往云州，最后到京城。 不得不说，如同一场仓促却盛大的旅行。 回头再看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车子最后停在小区楼下。 俱乐部司机下车帮他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又一路送到电梯口。 到了家门口时，司机问道：“你一会儿还回去吗？” “嗯。”陆铭点头，“时间比较紧，我收拾点东西就走。” 司机闻言没多问：“那我就在楼下等你。” “麻烦了。” “不麻烦。”司机笑道，“你慢慢来。” 陆铭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家门前。 他刚还在车上想，要不要顺路回六中看一眼。 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学校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回学校不太合适。 他的想法仅仅是回去看一眼，但要是真进了校门，绝对不是看一眼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别说回省队，能不能顺利走出六中都不好说。 还是等CMO考完再回去吧。 起码那时候没什么事了，学校要怎么安排更方便。 陆铭收回思绪，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门，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 说明这间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陆铭站在门口环视一圈。 沙发、茶几、书架、餐桌，全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地面上落着一层很薄的灰。 阳台窗帘拉着一半，阳光投射在客厅中央。 他又再次检查了一遍，鞋柜没动，书架没动，基本可以排除遭贼的可能。 他把两个行李箱拖进门，顺手将门关上，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很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摆着，被褥整整齐齐。 旁边是书桌书柜和一排收纳架。 因为他不怎么喜欢堆杂物，所以哪怕家具不少，房间里看着依然有些空旷。 书桌前的墙上，贴着几张人物画像。 高斯、牛顿、爱因斯坦、麦克斯韦、费曼…… 这些画像贴了很多年，边角有些旧了，但一直没有换。 陆铭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墙上的画像。 目光最后落在牛顿和爱因斯坦那两张上。 一个奠定经典力学的巍峨体系，一个把人类对时空和引力的认知推向新的层次。 小时候，他不太能理解这些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只是觉得，他们非常厉害。 后来越学越多，才越明白这种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那不是一道题、一次考试、一枚奖牌就能概括的东西。 他们是把世界某一部分看清楚，又用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写下来。 陆铭神情极为认真，对着他们两人的画像，微微鞠了一躬。 “牛顿老师，爱因斯坦老师。” “我拿到CPHO满分了。” 房间安静，只有他的声音轻轻落下。 “接下来，我会继续以你们为目标而奋斗和努力。”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没有什么浮夸的热血，更多的只是一种平静。 因为CPHO满分放在这几张画像面前，他只是刚走到门口，连半只脚都没踏进门槛。 正因如此，值得他长久地追下去。 陆铭又看向旁边的高斯画像。 “高斯老师，CMO我也会努力的。” 说完这些，他仿佛完成了某种简单但必要的仪式。 随后他转过身，离开卧室，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没有电视。 因为陆铭不爱看，闻白英和陆浔又常年不在家，买回来只会落灰。 原本该放电视的那面墙上，被贴满了红色奖状。 一张接一张，从幼儿园到初中，再到高中前期。 最早的几张纸张已然发黄，后面的则新一些。 陆铭走到墙前，抬头看过去。 【自律标兵】 【勤学之星】 【阅读之星】 【文明学生】 奖状看着很多，真正和成绩名次相关的却没几张。 他以前成绩不差，不过不是那种能常年站到领奖台最中央的学生。 小学、初中、高一、高二前期，他更多时候只是老师眼里特别自律、特别刻苦、特别让人放心的学生。 但父母每次都非常重视。 只要是学校发给陆铭的，他们都觉得应该贴起来。 久而久之，这面墙就满了。 陆铭静静看了许久，又看向奖状墙下面。 那是一个玻璃展示柜。 柜子是立式的，比普通书柜窄一些，质感很好。 当年买这个柜子时，陆铭才上幼儿园。 陆浔兴致勃勃地说，以后等儿子有大成就了，奖杯奖章什么的都放这里。 那时候他说得信誓旦旦，似乎提前看到了柜子被塞满的样子。 可惜十八年过去，这个柜子里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奖杯奖章。 最下层摆着元素周期表金属方块和迷你显微镜摆件，还有一些研学时带回来的纪念章。 仅此而已了。 它们被摆在这里，主要是因为这个柜子实在太空了。 陆铭笑了笑，打开了两个行李箱。 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按照大致类别放进玻璃展柜。 几分钟后，空了许多年的展柜变得充实起来。 最上层摆着CPHO满分定制奖杯、FMVP奖杯，以及顾渊和赵景澜送来的两块任务纪念铭牌。 中层则放着CPHO金牌、证书、几枚最佳奖牌，还有KPL冠军戒指和冠军奖牌。 至于最下层，那些小物件被他留在原处，毕竟陪伴了他许多年。 陆铭站起身，望着眼前的玻璃展柜，心里生出一种实在的满足感。 如同某件拖了很多年的事情有了一个交代。 感慨完毕，他又变得雷厉风行。 用了几分钟，把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清理出来，再放进去几套换洗衣服。 接着迅速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电器。 确认都没什么问题后，他拉上行李箱，轻轻关上了门。 楼下，俱乐部司机还在车边等着。 见他下来，赶忙上前帮忙接过行李箱。 “都放好了？” “嗯。”陆铭点头，“可以走了。” 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笑道：“回昭宁？” 陆铭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嗯，该回去集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