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眼中穷校草,竟是资本真大佬:第529章 服装七厂
韩学涛说干就干。
田书记这么快就把常委会开起来,而且顶着不同意见把事情定了下来,他这边自然不能拖。不管最后尽调结果怎么样,至少态度得先摆出来。
他很快拉起了一支尽调团队。
苏进财带着他手下的王会计,韩学涛这边则是杨蕾、于鑫和李靖。王会计是苏进财父母当年开厂的时候招进来的,原来在国企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又返聘回来,账目、人事、厂务这些东西都熟得很。
第二天一早,两队人在服装七厂门口碰了头。
车刚拐进那条路,韩学涛就开始皱眉。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差。
前几天下过雨,路上的积水还没干,车轮压过去,泥水哗地甩到两边。
两边都是灰扑扑的矮墙,墙皮掉得七七八八,红砖露在外面,墙根还堆着烂木板、碎砖头和一些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旧杂物,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管。
再往前,服装七厂的大门露了出来。
铁门已经锈得发黑了,左边那扇还有些变形,歪歪斜斜地合不拢,只留着一道缝。门柱上的白瓷砖掉了大半,剩下几片孤零零挂在那里,下面水泥都露了出来。
两边围墙倒是爬山虎长得旺,只不过到了冬天,叶子全掉光了,密密麻麻的藤蔓贴在墙上,看着像一层干枯的血管。
门房就是一间小平房,窗户玻璃裂了一道大缝,拿胶带歪歪扭扭贴了个叉。里面坐着个老头,穿着厚厚的军大衣,缩在椅子里烤手。
几辆车刚开过来,他就看见了。
可老头一点迎出来的意思都没有,直到魏区长的车停在铁门外,他才慢吞吞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
“找谁?”
魏区长的车正好停在最前面,铁门不开,车也进不去。
韩学涛推门下车,一阵风迎面吹来,夹着排水沟里的潮气,不算臭,却有股说不出的闷味。他抬头朝厂区里面看了一眼,几栋厂房灰蒙蒙地杵在那里,窗户有的关着,有的玻璃碎了也没人换,黑洞洞的。
整个厂区安静得有些过分。
苏进财下车走到韩学涛身边,瞥了一眼门房,低声说:“看来我们不太受欢迎啊,BOSS。这家企业,恐怕要小心一点。”
他在大陆这么多年,跟各级官员、企业打交道的经验多了,里面那些弯弯绕绕早就摸得门儿清。
真要欢迎他们,哪会是这个场面?
至少也得拉个横幅,挂几面彩旗,厂领导全出来迎一下。再不济,门口也得有人递烟、握手、说两句“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现在倒好,开发区区长亲自来了,车都被堵在门外。
这已经不是怠慢了。
这是摆明了给脸色。
魏区长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他堂堂一个开发区区长,亲自跑到服装七厂,连门都进不去,传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他转头对杜科长说:“张前线想干什么?你下去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接到区里的通知。”
“好的。”
杜科长赶紧过去找门卫。
韩学涛没说话,只给于鑫递了个眼色。
于鑫立刻会意,跟着杜科长一起过去。
过了几分钟,于鑫回来,凑到韩学涛身边,撇着嘴说:“这老头一看我们过去,第一反应不是开门,是把访客名单往抽屉里塞。问他厂长在哪,他说张厂长上午突然发病,去医院看急诊了。至于区里通知,他说应该是发到厂办了,厂办有没有往上汇报,他不知道。反正他这个门卫,没接到任何通知。”
杨蕾听完,脸色露出酒窝:“无利不起早。人家这是给我们来了一手软刀子,先把姿态摆出来,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多争点东西。”
李靖有些不解:“可厂子都这样了,改制不是好事吗?真要把厂子救活了,他们这些领导不也跟着沾光?现在把人堵在门外,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杨蕾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于鑫在旁边一听就乐了,忍不住插嘴:“哥们,都毕业了,还这么单纯呢?上礼拜你不是还跟我说嘛,报纸上登的哪个国家,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晚上连电都没有,只能点蜡烛。结果他们领导倒好,天天反美,喊得比谁都响。你说这些领导图什么?”
李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韩学涛听着笑了一下:“三金这话说得糙,不过道理没错。”
他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铁门,语气很平静:“其实这反而是好事。从我们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尽调就已经开始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很多不在账本上。一个门卫怎么说话,一个领导怎么接待,谁在回避什么,这些东西有时候比财务报表还直接。”
而那边,杜科长那边又跟门卫沟通了一阵,随后干脆拿起电话给厂办打了过去。
电话打完没多久,厂区里面终于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鼻子红得厉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刚喝过酒,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稀稀拉拉的毛,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服装七厂副厂长,肖大伟。
他一出来就直奔魏区长,隔着老远便开始赔笑。
“魏区长,实在不好意思,真是个误会。厂办那边确实接到通知了,可朱主任怀孕请假,厂办没人做主,通知送过去以后,厂领导还真没看到。”
杜科长听得眉头直皱:“你说的是朱庆娟?她怀孕了?”
“是。”
“她不是都四十多了吗?我记得她家孩子都上初中了吧?”
肖大伟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干咳一声:“朱主任今年四十二。不过生孩子这种事,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厂领导也不好多问。”
杜科长越听越觉得不对:“不是,她都已经有孩子了,现在又生,你们厂就没人管计划生育?”
肖大伟一听,赶紧把旁边一个男人拉了过来:“这个事情还是让费主席跟您说吧。老费,你跟领导汇报一下。”
那人是厂工会主席费金发。
费金发长得很有特点,圆滚滚的,脑袋不大,肚子却挺得厉害,衬衫扎进裤腰里,裤子几乎提到了胸口下面,再配上一双小眼睛,怎么看都有点喜感。
他扶了扶腰,解释道:“是这么回事。小朱跟原先丈夫离婚以后,带着孩子又嫁给了棉纺一厂一个男的。男方家里嫌弃她原先那个孩子,说孩子智力方面有点问题,就想着趁现在还能生,再生一个。这个情况属于再婚生育,按照政策,还是允许的……”
魏区长听到这里,脸都黑了。
他懒得再听这些家长里短,直接打断:“行了。”
他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肖副厂长,现在我不管你们厂办是谁请假,也不管谁怀孕生孩子。你马上把厂里现在在家的副科级以上干部,全部叫过来开会!我今天代表开发区,向服装七厂正式传达市委、市政府作出的重大决定。”
“明白,明白。”
肖大伟连连点头,可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魏区长,还有个情况……我们张厂长今天确实不在。刚才我已经跟他联系过了,他人在医院,说是要做个小手术,恐怕今天赶不回来。”
魏区长一下笑了,他盯着肖副厂长,一字一句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们服装七厂离了张前线,就可以不接受市委、市政府领导了?”
肖副厂长脸色一变:“不敢,不敢,魏区长,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最好。”魏区长甩下一句话,转身往里面走。
韩学涛也没说什么,带着杨蕾、苏进财几个人跟了进去。
而厂区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
厂房外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来的水泥和红砖被雨水冲得发黑。
没有机器声。
没有工人的吆喝声。
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韩学涛走在里面,心里越来越有底。
这种厂子,表面上看是没钱、没订单、没市场,真往深处查,恐怕还有不少东西。
会议室在办公楼二楼。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已经有人在布置。
主席台摆着一排桌子,铺着红布,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白瓷缸,一个挨着一个,里面已经泡好了茶。下面是一排排长条椅,坐着十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门一开,所有人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魏区长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去了旁边的会客室。
韩学涛、杨蕾和苏进财跟了进去,肖副厂长、费主席自然也只能陪着。
韩学涛回头看了一眼,给于鑫和李靖递了个眼色。
两个人心领神会,没吭声,悄悄退出去,转身混进了会议室——会前这些人说什么,往往比会上说什么更有价值。
会客室里,杜科长先代表魏区长做介绍。
而肖大伟一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朝苏进财迎了过去。
在他看来,苏进财才是真正代表外资的老板。至于韩学涛,看着年纪轻轻的,他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苏先生,幸会,幸会!”肖大伟握着苏进财的手,热情地摇着,“我们厂底子还是很好的,要技术有技术,要生产能力有生产能力。别看现在困难,真要跟外方合作,我们这个国营厂的基础,比那些民营小厂强多了。”
苏进财脸上挂着笑:“哦?”
“那当然。”肖大伟越说越来劲,“我不是说民营企业不好,改革开放嘛,民营企业也是搞活经济的重要力量,也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可真要论生产、论技术、论质量,那还是得看我们这种老国营厂。”
他伸出手,边比划边说:“就拿做衣服来说,同样做一件衣服,我们布头裁剪的损耗,能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缝纫走线密度也比较稳定,返工率低。很多民营厂能做到吗?做不到......”
苏进财一边点头应付,一边在心里暗笑。
这位肖副厂长,见面第一句话就拜错了菩萨。
真正该防的人,恐怕他还没看出来。
韩学涛倒是一点没在意,他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屋里的人。
没过多久,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会客室靠墙放着一个老式柜子。不管是肖副厂长还是费主席,每次倒茶、发烟,都要走过去开柜子。
第一次韩学涛还没在意,第二次、第三次,他就开始留心了。
又一次,费主席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两包硬中华。柜门打开的一瞬间,韩学涛余光扫了进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条条香烟。
一层、两层、三层......全是好烟。
粗略看过去,至少上百条。
韩学涛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转头看了杨蕾一眼。
杨蕾显然也看见了。
她装作整理衣服,手指悄悄朝柜子的方向一指,嘴凑到他耳边说:“公共招待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