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漪离门最近，眼疾手快，伸手拦了一下。 擀面杖结结实实打在她的胳膊上，闷响一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姑娘看清门外的人，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对不住！对不住！” “我以为是刚才那个流氓！我没看清人，打到你了，你没事吧？” 这姑娘就是林一禾。 个子高挑，身形瘦瘦的，皮肤是海边姑娘常见的蜜色，眼睛很大。 只是眼下带着很重的青黑，看样子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没事没事。” 徐明漪揉了揉胳膊，笑着摆了摆手。 “不怪你，是我们来得晚，吓着你了。” 李织翠也赶紧拉了林一禾一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 “好孩子，吓坏了吧？王老五那个挨千刀的，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一禾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侧身让开门口，低声说：“婶子，姑娘，快进屋坐吧，屋里黑，你们小心点。” 三人跟着她进了屋，屋里比外面看着还要简陋。 就一间正屋，隔出来个小里间，一张土炕占了半间屋。 墙角堆着补了又补的渔网和破布，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桌上放着半碗野菜糊糊。 炕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腿上盖着破棉被，怀里抱着刚睡着的林三禾。 看见她们进来，老妇人连忙要撑着身子起来。 “快坐快坐，家里乱，你们别嫌弃。” “婶子你别动，快躺着。” 李织翠连忙上前按住她。 “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事，你别起身，腿不好就好好歇着。” 几人围着炕边坐下，林一禾给她们倒了三碗温水，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林婆婆叹了口气，看着几人，开口问：“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张婶先开了口，把徐家招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问她们家有没有人能去。 林婆婆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可那点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满是无奈：“多谢你们想着我们家，可我们家这情况，实在抽不出人啊。我这腿走不了路，三禾还小，离不了人，二禾在家能帮着看孩子，收拾家，一禾要是再走了，这家就转不开了。” 林一禾低着头：“我想去，可是家里实在走不开。二禾一个人看不住三禾，我奶奶的腿天一凉就疼，离不了人。” 徐明漪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林一禾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想了想，开口问：“你是不是常来我家卖紫菜？每次紫菜都挑得干干净净，也从来没泡过水。” 林一禾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点头。 “是我！是我！我想着紫菜挑干净点，你结钱也快，我奶奶的药快吃完了，三禾也该添件新衣服了。” 徐明漪笑了，她就说有印象。 之前收紫菜，就这个姑娘送来的货品质最好，次次都不用返工，她当时还特意多给了两文钱的奖励。 只是晚上昏暗，她一时间没认出来。 她看着林婆婆，思量着说：“婶子，没事，不用一禾去，让二禾去就行。二禾十二了，挑杂藻洗泥沙这些活，学两天就会了，一天照样十五文钱，当天结，干得好，奖励也一分不少。” 这话一出，林婆婆和林一禾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婆婆颤着声问：“漪丫头，你说什么？让二禾去？她还是个孩子，能干什么活啊？别给你们添乱，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不添乱。”徐明漪摆了摆手，“活不重，就是坐着挑挑东西，又不用她干重活。我猜二禾在家应该也常帮着干活，肯定能行。再说了，就算学得慢，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教，试工期间也给工钱，绝不亏待人。”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走了出来，正是林二禾。 她刚才一直在里屋，外面的话全听见了，走到徐明漪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徐姑娘，我能去！我会好好干活的！我挑菜洗东西都快，绝不偷懒，也绝不乱说话！你让我去吧！” 徐明漪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你明天辰时，就去我家后院，找我娘就行。中午管一顿饭，不用自己带。” 林二禾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用力点头应下。 林婆婆坐在炕上，眼泪早就流了下来，拉着徐明漪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漪丫头，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家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这是拉了我们家一把啊！老婆子我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往下滑，徐明漪赶紧按住她。 “婶子，你别这样，都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二禾是来干活的，我们给工钱，理所应当的，不用谢。” 她又看向林一禾。 “要是一禾哪天有空，家里能脱开身，想过来帮忙也可以。还有你采的紫菜，以后你采多少我收多少，永远按最高的价给你，优先收你的。” 林一禾瞬间就绷不住了，哽咽道谢：“谢谢徐姑娘，真的谢谢你。” 李织翠在一旁也跟着红了眼。 “好孩子，以后王老五那个混帐东西再敢来骚扰你们，你们就喊，就去徐家找我们，找你徐大叔，找石头，看我们不打断他的腿！咱们村里，还轮不到他一个老光棍欺负孤儿寡母！” 张婶也跟着附和，说了好一会儿安慰的话，又跟林二禾叮嘱了明天上工的注意事项。 眼看夜越来越深，几人起身告辞。 三人往回走的路上，李织翠叹了口气。 “林家这几个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就是命苦。漪丫头，今天这事，你做得对。” 张婶赞同道：“咱们这趟没白来，又找了个靠谱的人，还帮了人一把，两全其美。” 徐明漪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就是觉得这家人本分，干活靠谱，用着放心，还能顺手帮一把，没什么不好的。 多几个靠谱的帮工，产能就能提上去，后续的长期订单也能接得住。 也算是互惠互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