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漪盯着空了大半的木箱，脑子嗡的一声。 这可是要给聚鲜楼交货的定项，少了五十多张，三天后拿什么给王掌柜？ 毁约是小事，刚在镇上立起来的招牌，还有村里收紫菜攒下的信誉，直接就得砸个稀碎。 林书和手里捧着本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书和。” 徐明漪站在他面前。 “堂屋的紫菜饼少了五十多张，你在院里坐了一下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林书和这才缓缓抬眼。 清隽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声音低沉，平平板板的： “听见了。” 徐明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以为他是没察觉，合着他听见了，就眼睁睁看着人把东西偷走？ “听见了你不拦着？” 她往前走了半步，气得直哆嗦。 “你就坐在院里，看着人溜进堂屋搬我的货，连句话都不肯说？” 林书和合上书，放在身侧的石台上。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是你的生意，你的东西，我没资格管。” 这话像块石头，堵得徐明漪半天没说出话。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 也是，这几年徐家把他当牛做马磋磨，非打即骂，原主更是变着法地找他麻烦。 他凭什么要豁出去帮徐家拦小偷？ 没跟着落井下石，都算他有良心了。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现在不是跟他掰扯对错的时候，找货才是正经事。 “谁偷的？”徐明漪直截了当问。 “王婆子，贾珠珠。”林书和答得干脆，“两人午时两刻溜进来的，背着布包走的。” 徐明漪脑子转得飞快。 这俩人偷了饼，绝不可能留着自己吃。 五十多张饼，够她们吃大半年的。 她们早上还在滩涂造谣，说她的饼卖不出去，这会儿偷了饼，铁定是去镇上集市碰运气，想换点现钱。 镇上离村子就半个多时辰的路，她们走了不到两刻钟，现在追过去，绝对来得及。 她转身往堂屋冲，抓起桌上的钱袋和跟聚鲜楼签的契书，往怀里一塞，回头冲林书和说： “走，跟我去镇上。” 林书和愣了一下。 没料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追货，而不是骂他。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压了下去，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路走得飞快，半个时辰不到，就进了镇口。 徐明漪没往聚鲜楼去，直奔集市最热闹的干货摊片区。 刚拐过街口，就听见熟悉的吆喝声，尖着嗓子，正是贾珠珠。 “快来看看啊！新鲜烘好的紫菜饼！煮鸡蛋汤鲜掉眉毛！三文钱一张，便宜卖了！” 徐明漪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墙角的空地上，王婆子和贾珠珠正蹲在地上。 面前铺着块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摞着一摞紫菜饼，正是她烘的那些。 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正拿着饼翻来覆去地看，犹豫着要不要买。 徐明漪冷笑一声，抬脚走了过去，直接站在了两人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吆喝声。 “是吗？我倒要看看，谁给你们的胆子，拿我的东西在这里卖钱？” 王婆子和贾珠珠抬头看见她，脸瞬间就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稳住了神，梗着脖子装糊涂。 “你胡说什么呢？”贾珠珠先开了口，“这是我们自己采了紫菜，自己在家烘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 王婆子跟着附和，拍着大腿喊， “徐明漪你别血口喷人！看我们卖东西赚钱，你眼红了是吧？少在这败坏我们名声！” 徐明漪抱着胳膊，扫了一眼麻布上的饼，又抬眼看向周围围过来的人，声音提得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紫菜饼，是我跟镇上聚鲜楼的王掌柜签了契书，定好三天后交货的货。今天中午，这两个人趁我爹娘不在家，溜进我院里，偷了我五十多张饼，跑到这里来卖。”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一张饼，举起来给众人看。 “我这饼，用的全是头水嫩紫菜，淘洗了很多遍，一点泥沙杂藻都没有。这王婆子昨天在我家门口卖紫菜，还因为泡水裹沙子被我拒收了，她连干净紫菜都采不明白，一天就能烘出这么多好饼？” 周围的人瞬间议论开了。 聚鲜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谁都知道。 给酒楼供的货，那都是有定数的，偷这个东西，可不是小事。 贾珠珠急了，伸手就要抢徐明漪手里的饼。 “你少胡说！这就是我们自己做的！你把饼还给我！” 徐明漪手一抬，躲开了她的爪子，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常年赶海，手劲比一般姑娘大得多。 贾珠珠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 王婆子见状，也顾不上装了，伸手去掀地上的麻布，想把饼卷起来跑。 结果手忙脚乱之间，麻布直接翻了，饼撒了一地，她慌乱之中，还踩碎了好几张。 徐明漪看着地上碎成渣的饼，火气彻底顶到了天灵盖。 她本来想着，把饼拿回来，让她们赔个不是就算了。 现在这些饼被踩碎了，沾了泥，根本没法给酒楼交货，等于她这一上午的功夫，全白费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王掌柜的声音。 “让让，都让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人群分开一条道，王掌柜带着两个小伙计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差役服的巡街兵丁。 王婆子和贾珠珠看见差役，腿瞬间就软了。 刚才的嚣张劲一下子就没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徐明漪有点不明所以。 她没叫王掌柜，也没报官啊。 咋来得这么巧？ 她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林书和。 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但胸口强烈的起伏还是暴露了他的行踪。 徐明漪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刚才她跟贾珠珠她们对峙的时候，林书和也没闲着。 王掌柜走到跟前，扫了一眼地上的饼，伸手拿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当即就沉了脸。 “这饼确实是徐姑娘给我们聚鲜楼订的货，品质我认得。前天刚跟徐姑娘签了契书，三天后要交一百张，怎么会在你们两个手里？” 两个差役上前一步，手里的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