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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第28章 这事儿闹大了

这点她心里门儿清。 老太太到底爱看哪一块? 谁说得准? 慧湘怕也是拎得清这层,领赏时才腰杆挺得直直的。 “可……你熬了那么久啊!” 慧琳吭哧半天,把手里刚分到的银锞子往乐雅怀里塞。 银锞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掌心发烫。 乐雅赶紧推回去。 “别别别,你该拿的,一样不少!再说了,你那针脚比我细,配色也灵,老太太喜欢你,那是真喜欢。” 话音落下后,她还顺手把慧琳的手腕轻轻往下按了按。 慧琳见她推得坚决,也就作罢了。 可接下来几天,她总觉胸口闷闷的。 连跟慧湘说话,都不自觉少了三分热络。 乐雅却照旧每天天不亮就起。 熨衣、锁边、理丝线,安安静静把活干完。 慧湘偷偷瞄她好几回,发现她既没告状,也没甩脸子,提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处。 后来薛安兰去集福堂请安,听祖母又夸起那条福禄寿腰带。 低头一瞧,老太太正系在腰上呢。 她眼尖,一下想起阑珊前两天悄悄递过来的绣样。 白底青藤缠福字,底下托着三只小蝙蝠。 乐雅的名字她不熟,可慧琳和慧湘的手艺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当即笑着问:“祖母,这条腰带上的"百福绕寿"图,怕是凝芳院新来那个乐雅绣的吧?” 薛老夫人一怔,眨眨眼,好像记起了什么,立马喊何妈妈进来。 何妈妈应声而入时,她已坐直身子。 何妈妈一听,额角汗都冒出来了。 原来那天认错了人! 没一会儿,她就捧着托盘去了凝芳院后罩房。 乐雅正蹲在熏笼边熏帕子。 听见动静手都顾不上洗,胡乱在围裙上抹两把就迎了出来。 看清托盘里东西,她当场愣住。 一对银丁香耳坠、一只水头极好的翠玉镯、还有几颗崭新的雪花银锞子。 比前几天赏慧湘和慧琳的,整整厚了一圈。 慧湘得的是两支素银簪子,慧琳分到一条青布腰带加一双软底绣鞋。 这两样东西摆在托盘里时,连何妈妈都只略略扫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可今儿这三样,何妈妈亲自捧来,放下后还退后半步,微微躬了躬身。 老夫人就是想补补这个亏。 知道她受了委屈,还一声不吭闷头干活。 是个靠得住的实诚孩子。 赏重些,才压得住人心。 这些事,老夫人没问一句,却全都记在心里。 慧湘站在廊下,脸色唰地一下白里透青。 慧琳却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抬眼时,目光在乐雅脸上停了半息。 随即垂落,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 当着何妈妈面,乐雅傻乎乎睁圆了眼,活像林子里受惊的小鹿。 “老太太说啦,你才是个本分的好丫头。不像某些人,功劳没几分,嘴上倒抹了蜜,硬把旁人的活儿说成自己的,反害得三小姐脸上无光。” 何妈妈这话刚落地,眼角还轻轻扫了慧湘一下。 慧湘顿时头皮发麻,心口砰砰狂跳,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就这一句加这一眼,满院子小丫鬟看慧湘的眼神全变了。 慧湘向来最重脸面,又机灵惯了,这下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捂住脸扭头就跑,跑出老远还回过头狠狠剜了乐雅一眼。 乐雅一脸懵。 “我……我干啥了?” 她茫然四顾,看看何妈妈,看看慧琳,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再说慧湘,这回真栽了。 三小姐嘴上没罚她,可何妈妈那话早传开了。 大家伙儿见了她,要么绕道走,要么笑得意味深长。 慧湘窝在屋里咬牙切齿。 “好个乐雅!原以为你傻乎乎的挺好拿捏,合着是个藏得深的!肯定是你跑去三小姐那儿告黑状,害我在大伙儿面前丢尽脸!” 她铁了心认定就是乐雅捅的娄子。 自己刚得赏,她就眼红。 自己风头被抢,她就背后使绊。 后来每次碰见乐雅,慧湘眼神都像淬了冰碴子,冷飕飕刮人。 乐雅耐不住,当面解释过一回。 “我没跟三小姐提过你半个字,也没去找她说你坏话。” 慧湘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越这么说,越像贼喊捉贼。” 一个字,不信。 乐雅只好点头应了。 之后几天,凝芳院倒也安生。 没人找茬,风平浪静的。 这天她正跟慧琳坐在廊下剥松子糖,一颗一颗往小瓷碟里摆。 甜香刚散开,阑珊就掀帘子进来了。 “乐雅,太太叫你去正房!” 乐雅一瞅她那脸色,心口立马沉了一截。 好在她平时从不惹事,阑珊路上才肯多嘴两句,把事儿大概说了。 原来今早三小姐刚睁眼,就发现那条最宝贝的织金罗裙,后摆上豁开个茶碗大的破洞! 那料子还是前阵子宫里赏下来的,压箱底都舍不得穿几回。 每月只熏一次香,挂得最高最远。 乐雅一听,脑袋嗡一声。 出这种岔子,第一个被拎出来问话的准是她! 可她压根儿没碰过那裙子,更别说弄破它…… 一时愣在原地,浑身发凉。 乐雅一进正房,薛安兰早把早饭吃完了。 她刚站定,就看见慧湘和慧琳也喘着气跟了进来。 阑珊、雅楠两个大丫鬟垂手站在薛安兰两边。 乐雅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真闹大了。 薛安兰打扮得光鲜亮丽,满头首饰叮当响。 她抬眼扫了乐雅一下,没说话。 乐雅却记起花房余妈妈那句老话。 “主子问事,不等开口,先跪下认错准没错。”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扑通跪在了地上。 都是丫鬟,又一块被叫来的。 她一跪,慧琳和慧湘也只好跟着磕在地上。 雅楠生得白净伶俐,嗓子清亮亮的,手里托着薛安兰那条翠蓝织金罗裙,眼睛在她们仨脸上来回一溜。 “这料子是宫里赏的雨丝锦,公府就两匹!三小姐今早发现裙子破了个口子,你们说,谁干的?胆子倒是不小!” 阑珊、雅楠平时管着薛安兰屋里大小事,忠心得很。 薛安兰压根儿没往她俩身上想。 乐雅悄悄抬眼一看。 果然! 裙子腰侧有指甲盖大的破洞,边还毛毛躁躁的,不像是熏衣时烫的,也不像熨的。 这裙子,她昨天亲手叠好放在柜子最上层。 叠之前根本没破! 可熏衣这活儿,打从头到尾就她一个人干。 眼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更没人能替她作证。 得另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