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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第11章 低头服软

她脸色刷地煞白,又腾地涨红。 等看清他指尖捻着的是啥,喉咙一紧,顿时说不出话来。 趣儿给她捎的黄粉胭脂本就不咋地。 汗一浸就晕开,馅料直接透了出来。 橘红膏体裹着细碎干花瓣,沾在他拇指腹上。 可乐雅自己试过,只要别这么顶着毒日头硬扛。 吃完午饭再补点,基本不会露馅。 谁能想到,薛濯偏挑这么晒的时候,让她跪这么久? 乐雅抿了抿嘴,垂着眼回道:“奴婢可没想往上贴,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前头萧容单那档子事,闹得人心里发慌,奴婢只想躲远点。” 她也纳闷啊。 公府里丫鬟少说上百个,怎么偏偏薛濯总拿她当靶子? 薛濯抬眼扫了她一下,嘴角微翘,不冷不热地开口。 “起来吧,别跪着了。悯枝今儿不在,你替我研墨去。” 乐雅心里一轻,差点哼出声来。 不罚跪? 太好了! 可她不是闲云院的人,凭啥听他差遣? 她飞快抬眼瞄了他一眼,小声补了句。 “大公子……奴婢知错了,成不成?” 这会儿低头服软了,他该放人了吧? “要不……奴婢掏月钱赔您?奴婢在花房当差,真不能在这儿久留。” 她觉得这话挺妥帖,谁料薛濯突然笑出声来。 “那条金赤鲤,是我十六岁那年从江南重金淘来的,一百两黄金。你卖身给公府干三辈子,怕是连尾巴尖都赔不上,拿什么赔?” 乐雅脸上的笑一下冻住了。 真赔不起啊! 再说那点月钱还得攒着打听阿姐下落呢。 就算把命交出去,这位公子大概只淡淡瞥一眼,吐出一句。 “你这条命,值几文?” 她今儿就套了条素青粗布裙,连个针脚花样都没绣。 薛濯上回见这种料子,还是在一位五十多岁的管事婆子身上。 那婆子替公府管了三十年库房。 可就这么一身灰扑扑的,反倒把脸衬得更亮。 薛濯眼神沉了一瞬,心头微微一动。 这么干净亮眼的一张脸,也难怪她总往素净里裹。 乐雅很快收拾好情绪,心知一百两黄金自己这辈子也凑不出一个零头。 只好老老实实跟薛濯去了秋水堂,一声不吭蹲在案边替他磨墨。 她就盼着快点完事走人,压根不知道,除了悯枝,她是头一个被准进秋水堂的丫头。 直到日头偏西,乐雅才算熬完这半天打白工的活计。 她不敢多停半息,转身便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灰蓝的云边渐渐染上淡橘。 她估摸着余妈妈见不到人影,定要跳脚骂人。 晌午跪了快一个时辰,又站了半天。 偏偏赶上月事,小腹坠得发紧。 干脆靠树根坐下,打算歇两分钟再挪步。 哪想到今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才眯了不到半刻钟。 眼皮刚沉下去,假山后头忽地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紧接着,传来一阵压低嗓音的笑声。 那笑声尾音上扬,带着试探的娇嗔。 “二爷刚踏进府门,咋就把我领到这鬼气森森的地儿来了?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话音还没落,那边就响起一声低沉的笑。 “大热天里吹点阴风,不正舒服?还省得扇扇子!” 接下来的话就越来越不像样了。 乐雅身子当场一僵。 可她又不敢动。 生怕一出声,假山里那俩人听见了,反倒惹出更大麻烦。 跑回花房时,简直像后头有狗撵着似的。 余妈妈一瞅见她,脸立马拉得比驴还长。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本以为你是个伶俐的,结果也跟别人一样,偷懒摸鱼玩失踪?半下午人影都不见,躲哪儿乘凉去了!” 乐雅立马垂手低头,手指紧紧绞着袖边,老老实实把闲云院的事讲了一遍。 余妈妈愣了下,眉头松开一点。 “行了,大公子既然已经罚过你,这事就算翻篇儿了。往后干活多长个心眼,不是你该管的,别瞎凑热闹,听懂没?” 乐雅点头点得飞快。 经这一遭,她算是彻底记牢了。 以后薛濯就是拿金元宝堆成山求她喂鱼,她也坚决绕着闲云院走! 她随便扒拉了两口清粥。 吃完便赶紧回了罩房。 乐雅只好又把刚跟余妈妈说的,原样倒腾一遍。 趣儿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瞅着,大公子对你还挺上心呢!前两天有个扫地丫鬟不小心把茶水泼他衣裳上了,他眼皮都没抬,直接把人发配外院去了。” 要知道,大公子那几条金赤鲤,可比十件新衣裳都金贵! 乐雅一想起薛濯当时斜眼看她的模样,登时咧嘴苦笑。 “趣儿,你可饶了我吧!我这辈子最想干的事,就是离闲云院八百丈远!” 趣儿咯咯直乐。 “那可不成。” “差事都是余妈妈安排的,我要能替你跑一趟,早替了。可现在花房就咱俩,活一多起来,谁也躲不开。” 她弯腰从竹筐里抽出一把铜剪。 咔嚓一声剪断枯枝,碎叶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乐雅点点头。 “我明白,就随口嘟囔两句,当不得真。” 她心里清楚得很。 花房的活,本来就是伺候各院主子屋里的花花草草。 哪能真甩手不管闲云院? 再说人家院里下人也都挺好说话。 以后她手脚放勤快点、眼睛放亮堂点,准没错。 等这茬翻过去,乐雅忽然想起假山那儿的动静,偷偷问。 “咱们府里,二老爷是不是回府了?” 怕趣儿起疑,她赶紧补上一句。 “今儿路上碰见几个小丫头,聊了几句,顺耳听见的。” 趣儿点点头。 “对,二老爷刚从燕州办差回来,听说今儿晌午才到的。” 她侧身从石阶上拿起水瓢。 舀满一瓢井水,手腕一抖,水珠溅在脚背上。 “还捎回来一位新姨娘呢。” 她说完抬眼扫了乐雅一眼。 乐雅心头一跳,脸唰地烧了起来。 假山里那个穿藕色衫子的女人,果然是她…… 二老爷刚踏进府门,屁股还没坐热,身边就跟着个陌生姑娘。 更别提,他连府里哪个角落藏着相好的都摸得门儿清。 乐雅脑瓜子里立马蹦出假山后那个低头喊奴婢的女人。 这人,怕不是见着穿裙子的就挪不开眼? 她一想起前阵子五公子那档子事,心里顿时犯嘀咕。 这爷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浪荡货! 乐雅舌尖顶了顶上牙膛,胸口闷得发沉。 往后去二房当差,真得把眼皮子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