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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第8章 这张脸太打眼

薛容泽穿了件青灰调子的斜纹长褂,笑嘻嘻开口:“咋啦?见了我跟见了黄鼠狼进鸡窝似的?吃口点心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乐雅和趣儿一抬头,正好撞上他那双眼睛。 他目光从趣儿脸上滑过去,落到乐雅身上时,眼皮一跳,脚底下都顿了半拍。 怪了,公府啥时候添了个这么扎眼的小丫鬟? 真真是个让人多看两眼的主儿。 薛容泽立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一步。 “你是哪边当差的?叫啥名儿?” 话音又轻又浮,趣儿当场脸就绷紧了。 乐雅手心直冒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就在这当口,月洞门那儿晃出个穿鹅黄小褂的丫鬟。 她看见薛容泽立马笑盈盈道:“五公子不是说要找二夫人有事?咋磨蹭老半天还不见人影呀?” 薛容泽干笑了两声。 毕竟这是他嫡母的地盘,再浪也不敢太放肆。 立马把乐雅抛在脑后,带着人转身就蹽了。 乐雅长舒一口气,胸腔里堵着的那团气终于松开。 转头一看趣儿,也正拍着胸口直喘气。 “哎哟我的天爷啊!我差点以为你要被拉去五公子屋里端茶倒水啦!” 乐雅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捂她嘴。 趣儿咯咯笑出声,凑近她耳朵悄声道:“主要是你这张脸太打眼,主子见了都愣神,怨得了谁?” 乐雅抿了抿嘴,想起薛容泽刚才那眼神,胸口有点发沉。 以前她在外院烧火劈柴,男丁全是下人,规矩死板。 她又不爱出门,灶房门坎都快被她踩塌了。 除了萧容单那次闹得不太平,别的事儿她压根没往深里琢磨过。 可今天这遭,是真真切切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内院不一样啊,主子成群,体面丫鬟小厮也不少。 就算薛容泽只是个庶子,一句话就能把她调过去伺候。 乐雅定了定神,轻轻摇晃趣儿胳膊。 “好趣儿,你帮我想想法子,能不能帮我寻点黄粉,或者黑乎乎的乌膏?” 趣儿一愣:“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看乐雅抿着嘴不吭声,再想想刚才的事,她脑子一下就亮了。 “你想糊脸?” “可五公子已经看过你啦!大公子房里的人、老夫人跟前的嬷嬷,也都认得你这张脸。光靠抹两把灰,糊得住谁?” 乐雅却早盘算好了,眯眼一笑。 “我心里有数。那点黄粉不显眼,我隔天少加一丁点,慢慢调出晒黑的样子来,谁看了都只当是夏天跑多了!” 趣儿眼珠滴溜一转,立马点头:“成!下回我轮休去街口逛摊子,专给你捎那啥,古铜色的粉!” 乐雅笑得眉梢都翘起来。 她顺手从腰间解下个小香囊,塞进趣儿手里。 “里面装了三颗蜜渍梅子,酸甜开胃,你尝尝。” 俩人一前一后往花房走。 趣儿咂咂嘴:“哎哟,你跟别的丫鬟还真不一样。” 她侧头瞥了乐雅一眼,又加快两步,与她并肩。 “不是我说,府里这些姑娘,十个有八个心里都盘算着,先熬成通房,再捞个姨娘名分,等怀上娃,往后躺着数钱、甩手不管事!” 乐雅摆摆手。 “姨娘就真轻松?伺候老爷、听主母使唤,还动不动被拎出来敲打,这叫享福?” 她顿了顿,脚下一拐。 “再说,主母一个不高兴,罚跪、抄经、禁足,哪个不是当面受着?” 趣儿一伸舌头。 “嘿,你这话听着怪爽利!其实我也不爱凑这热闹。” 她扯了扯耳垂,声音更轻了。 “前儿三等小丫头司琴,不过多给五公子递了回帕子,就被二夫人叫去问话,足足跪了半个时辰。” 乐雅乐了。 “哦?说来听听。” 趣儿脚下顿了顿,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才压着嗓子凑近。 “五公子爱玩,根儿上就随他二叔。” “二叔就是国公爷的亲弟弟,薛迅言。二叔屋里姨娘不少,早年有个胆子大的,当面呛了二夫人一句。” “结果呢?大冬天,二夫人亲手执鞭,那鞭子上全是硬铜丝,抽得人当场没了气!” 乐雅脚下一绊,差点踩空台阶。 她们刚才还在二夫人院门外递花呢! 乐雅明明瞧见她端坐廊下,捻着佛珠,温声细语问话。 哪有一星半点凶相? 可细想又不奇怪,丈夫天天往外搂人,她脸上越是稳如泰山,心里越可能烧着把火。 但活活打死人……这就不是气头上能干出来的了。 乐雅轻轻问:“二老爷就没拦着?” 趣儿嗤了一声:“拦?当然开口骂了。可那被打死的只是个瘦马,娘家没靠山,这事传出去也没几个人替她撑腰。再说了。” 她指了指自己耳朵。 “二夫人可是鸿胪寺卿家的大小姐!二老爷敢为个妾休妻?他自个儿脖子上的官帽还想不想戴了?” 夫妻俩面子上过得去,背地里早各睡各屋了。 乐雅长长吁口气,没再说下去。 有些事,听个大概就懂了。 昌国公府枝繁叶茂,光主子就有三房,私底下什么事儿没发生过? 外人根本打听不到。 乐雅压根不想掺和。 今儿听来的这些,左耳进右耳出。 她就图个踏实。 好好干活,省点银子,最好哪天能调到老夫人跟前侍候,那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这天趣儿不知从哪儿撸了一兜子青黄相间的梅子。 乐雅顺口就说:“咱仨一块儿煮锅酸梅汤喝吧,正好给余妈妈也送一碗。” 趣儿立马眼睛发亮。 石臼里梅肉渐渐堆高,汁水渗出。 “哎哟,乐雅,你才在厨房干了半年啊?我还当你只会蹲灶前扇风拉风箱呢!” 乐雅咧嘴一笑,没接话。 厨房活儿杂嘛,早些时候她也跟着思璇学过蒸糕、调馅、炖汤。 后来天一热,大伙嫌她手快眼利,怕她抢活,就打发她去烧火了。 可这熬梅汤、制梅酱的本事,压根不是厨房教的。 当年在宣州叔父家寄住,日子紧巴巴的,没人惯着。 不自己琢磨着做饭做酱,肚子就得咕咕叫。 那年雨水多,梅子熟得早,摘回来堆满竹匾。 她就在后院搭个小炉子,熬了三天三夜。 姜末混进梅肉,香气更浓,略带辛烈,却不冲人。 汤一熬好,她端着碗亲自送去余妈妈屋里。 老妈妈正坐在窗边补袜子,听见脚步声抬头,接过碗尝了一口,难得点点头。 晚上她和趣儿各捧一碗梅汤咕嘟咕嘟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