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如今三井巷的规矩，已无人可以撼动。 旧人不敢乱伸手，新人不敢乱张嘴，柳木口的过车、井边的水牌，一切都按着新规矩走，再也没人敢当刺头。 那一夜叶霄收获不小，赵九等人留下的东西都成他的，能出手的他全出手了，最后落在手里一百七十两。 他先把药债还清，当场把那张契约撕碎。 当时药铺老者的表情难看得很，还说了一堆诱惑的话，可全被他无视。 剩下多出的二十两，叶霄照旧藏回家里，压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搜刮完东西后，他按规矩第一时间把结果告知黄堂主。 黄堂主听完，只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疑心，是在掂量……叶霄比他想象中更强，是否需要加注，同时也在掂量，这件事该怎么压、压到什么程度。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剩下的我会处理，你无需再管。对外口径一致，赵九失踪。” 他没问细节，也没夸一句，只是把事实订死。 这事实也很快传到三井巷。 但沈盛几人与巷里的其他帮派成员，心里都不傻。 那一夜叶霄独自出去，没多久赵九就"失踪"了，他们不可能猜不到。 但猜到也没用。 黄堂主口径既定，谁敢多说一个字，传到黄堂主耳中都小命难保。 从那一日起，三井巷再也没人敢提赵九。 灰袖位置是稳了，可叶霄却没多高兴。 他很清楚：要完成卧底任务第二步，坐上堂主之位，必须有更强的实力。 而如今他已是铸骨圆满的准武者，再加上【命格：天道酬勤，一证永证】，只要拿到炼血呼吸法，他就能立刻踏入开血境，成为真正武者！ 别人最难、最惧怕、最容易失败的一步，对他而言毫无困难。 他不需护血珠，也不惧瓶颈。 但此刻他却被困住了，缺了看似最简单的一把钥匙：炼血呼吸法。 炼血呼吸法的事，他问过严泉。 但严泉也只知道个大概，告知他炼血呼吸法掌握在下城大势力手里，其中就有武馆。 但怎么拿、要付什么代价，严泉说不清……那不是他有资格知道的东西。 得知这点后，叶霄本打算立刻去武馆一趟。 可赵九刚"失踪"没多久，他不能离开三井巷，否则可能出现乱子。 新规矩要真正立稳，他就必须压场。 直到今天，他才把一切处理妥当。 他没浪费时间，一出巷口便直奔苍龙武馆。 …… 苍龙武馆的内门练功区，青石地冷得像铁。 叶霄刚踏进去，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背上。 不露骨，却像针。 这种目光，自他进内门那天起就没断过。不管是他的出身、还是灰袖身份，或是近乎不讲道理的成长速度，任何一个都足够刺人眼。 不远处有人压着嗓子冷笑： “起得快有什么用？路走偏了，迟早摔断。” 另一人接得更阴： “以为凭借小聪明，就能在内门耀武扬威！呵，把根都透支光的蠢货！” 其他人没开口，但那种看不顺眼的态度都写在脸上。 哪怕叶霄的战力胜过内门大多数人，可他们还是不愿承认，叶霄比他们更优秀。 显然薛婵压住了流言，却压不住人心。邪教那条线没人敢明着传了，可"透支根基"的说法仍在私下里转，哪怕薛婵曾公开澄清，也挡不住有人装聋作哑。 不信的人，依旧不信。 叶霄当没听见，脚步不停。 他今天来，只为那把钥匙。 他在内门转了一圈没见薛婵，便沿回廊绕去内院。 此地比练功区安静，墙高影深，风里带着淡淡檀香与药味。 一处小院门前，竹影压墙，门匾上没写名，只挂一盏小灯，灯火不盛，却干净。 “薛婵师姐。” 叶霄喊了一声，便站在门外等。 没多久，院门轻响一声开了。 薛婵端着木盆出来，盆里绷带与药布叠得整整齐齐，水汽洇在她指尖，像把那点寒气都洗干净了。 她外罩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衣襟压得规整，袖口束住不碍手，腰间垂着一枚小小的坠饰，走动时只轻轻一响。脸却干净得过分，眉眼一抬便亮得逼人。 她自己不当回事，偏偏让人避不开眼。 见到叶霄，她先是一愣，随即眉心轻轻蹙起，那是三分不满里夹着七分担心。 “你这十来天跑哪去了？”她看着他：“我在武馆寻了几回，都没见着你。” 叶霄拱手：“有事缠身，刚能脱身。” 薛婵盯了他半息，像想追问，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把木盆往门边一放，直接道： “我把你的事跟父亲提过了。” “父亲没答应收徒。” “他已有陈涛师兄这个关门弟子，在他眼里，那样的天才才值得全力栽培。” 她看了叶霄一眼，又立刻补上一句，像替父亲也替自己把话说清：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反应，而是夸了你几句。” “只是他觉得……你比不上陈涛师兄。” 叶霄神情毫无变化，收不收徒他本就不在意。 但他还是顺着问了一句：“我的修炼速度不比陈涛慢，根基与底子也不差。馆主只见过我一次，为何就能断言陈涛更优秀？” 薛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还记得，我说过晋升武者的三个条件吗？” “自然。”叶霄点头。 薛婵这才道：“铸骨圆满是准武者，你现在连准武者都不是……当然最重要的是，准武者之间也差距。” 她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更认真： “桩功分六系，每一系侧重不同。若能兼修不同系，并都修到圆满，实力与底子都会再上一层。” 叶霄立刻明白：“你的意思是……陈涛不只修一系？” 薛婵点头：“你很聪明。” “陈涛师兄同时修炼三系桩功。”她压低声音：“这事只有我跟父亲知晓。” “所以他的天赋与底子，比外人想象更强。” “修炼其他系桩功……”叶霄脑中瞬间掠过许多念头。 薛婵以为他受了刺激，赶紧补了一句： “你不用跟他比。他那样的天才，整个下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而且兼修三系以上桩功，虽能让底子更强、战力更高，甚至骨头会演化成金骨……” “但是每一系桩功的发力、骨架、气血走向，还有桩劲都不同。越练难度越高，想要多系同修而不乱，天赋与资源缺一不可。” “最关键的是……真修出金骨后，突破开血境的难度将会暴涨。”她语气一沉：“因此九成九的人，只会修一种桩功。” 叶霄却顺势追问：“那若六系桩功都修到圆满，金骨会更强吗？” 薛婵一时语塞，像被他这问题噎住。 片刻后，她还是解释： “真有人能做到的话，那就不再是金骨，全身骨头会化为传说中的琉璃骨。” “走到那一步，武者之下无敌，甚至面对开血境武者，也能有一战之力，根基将无比强大。但先不说修炼难度之大，非惊才绝艳者不可成，就算真成了……那也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