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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桃色:第217章 连鼠蚁都不如的虚物

熊熊大火映照着,沈鄠却遍体生寒。 他和崔令媶找到了能让女儿活下去的办法,可长大后的沈言欢,摆脱了他和崔令媶这边的死局,却又陷入属于她那场天命的死局。 并且女儿一家的下场。 比之他们一家,更惨烈,更令人心痛。 沈鄠想救他们,可谢枕河不愿再活。 那个叫谢昭的孩子,让人将他背上山后,亦是没有半分犹豫,哪怕腿脚难行,还是毅然决然地朝着大火中的父亲奔去。 沈鄠怔怔地望着被大火吞噬的父子,最后也踉踉跄跄地跟着,踏进了大火中。 那一世,广佛寺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何时熄灭的,沈鄠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第二十次回到了过去,也就是如今的十八年前。 但这一次,他回来得太晚。 崔令媶又一次死在了沧澜关,而在他回来之前,这一世什么都不知道的他,看到李婉华顶替了崔令媶回来,惊怒交加,怒闯了宫门,想让宫中那些无耻之人还他妻女。 最后被杖了三十,然后再睁眼成了他。 这一回,沈鄠知道自己的女儿,会在千里之外的白石镇长大。 他不用太担心,也不必大江南北的去找,他唯一要抓紧做的,是部署好一切,帮她摆脱十八年后的死局。 于是他又一次找了老和尚。 他愿意以生生世世的寿命为代价,为女儿在梦中点亮一盏明灯,照亮她往返人间的路。 可这些还不够。 他要重新培养自己的人,自己的势,他要保证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女儿也能无灾无难,有人帮,有人护。 他要让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得到过的幸福,完完整整的让女儿一家四口得到。 他居于明灯塔,将重来的这二十世所行所历,一点点写出,从中寻可用之人,防可诛之人,信可信之人。 终于,在十八年后。 他让人把军妇随军的消息,比上一世早半月传去白石镇,又命人截了并州谢家的消息,杀了他们派出去的人,只为将女儿和孩子平安去到女婿的身边。 当女儿活着去到沧澜关的那一刻起。 沈鄠便知道。 他的女儿这次,一定能好好活着。 他们一家四口,也一定会补齐他和崔令媶的遗憾,好好的,连同他和崔令媶那份幸福,永永远远的延续下去。 …… 手札看到这里,满满的一箱几乎已经见底,宁桃的眼泪也早已淌干。 她没想到自己能做到的预知梦,能规避的所有凶险,甚至是自己这条命,都是爹娘一次又一次的为她逆天改命,拿他们自己的命换来的。 谢枕河将她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那属于他和宁桃上一世的结局,哪怕只是以文字的形式呈现,也仍旧令他后怕,令他背脊发寒。 他不敢想象,要是没有老丈人在玉京暗中操作,这一世的他,怕是又要失去他们母子几个了。 想到谢家。 谢枕河狠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该心软的,他不该直接给了那些人一个痛快,他该留着他们的狗命,也让他们尝尝痛苦和绝望的滋味。 不过还好,谢见听还活着。 他的好父亲也还活着。 想到那几个人,谢枕河眼神冰冷,眼底没有杀意,却有比杀意更骇人的东西。 “天命,天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凭什么要这么害人,我们又凭什么要任它摆布?”宁桃死死捏着手札,那种痛恨到胸腔快要炸裂的窒息感,让她恨不得毁天灭地。 “它什么东西都不是,别人信它,它便是天命。没人信它,它就是个只敢躲在暗处,连鼠蚁都不如的虚物。” 谢枕河冷着脸,看向塔窗外暗下来的天,眼中带着不屑和嘲弄。 宁桃狠狠点头:“你说得对,什么狗屁天命,就只会逮着我们一家薅,我才不信它,更不怕它!” 就算真有什么天命,当年她娘没认过。 如今,她也绝不会认命! 有种它就继续冲着他们一家来,她不怕,她的丈夫和孩子也绝不会怕! 夫妻俩紧紧拥着对方,谢枕河等她的心情平复了些,才伸手将箱底最后一本手札拿出来,温声道:“还有一本,没有序字的。” 没有序字的,那就是不在二十世当中的。 宁桃垂着眼帘接过,拿在手里摩挲了下,轻轻翻开,里面的内容比起其它手札上密密麻麻的字,这一本却只有寥寥几字。 “愿吾女初阳破晓,拂尘埃,现光华,步步生辉,一生顺遂。” 短短二十一个字。 道尽了沈鄠和崔令媶对女儿最大的期盼。 也道尽了他们努力了无数次的希望。 宁桃低着头,呆呆望着手札上浓墨极重的两排字,眼中泪水断断续续地流。 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庞,她扭头将脸埋进谢枕河的怀里,悲伤得双肩颤抖,难过万分。 “重逢既死别,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啊!我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我该早些来的……我不该把他也埋怨上……我怎么能这么坏,这么可恶啊!” 她哭得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眼泪一直掉,心好像碎成了好几瓣,好疼好疼。 自责快要将她淹没了。 谢枕河心疼地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道:“没有迟,你看,我们见到了爹的最后一面,爹也见到了你,他走的时候是高兴的。” 他说着,捧起她的脸。 用轻轻指腹拂去她又淌下的泪水,耐心道:“我的阿桃才不坏,坏的是那所谓的狗屁天命,可恶的是那狗屁天命护着的那些人,我的阿桃很好,她是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娘亲,如果爹娘在,她也会是最好的女儿。” “所以阿桃,不要自责,不要难过,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会心疼的。” 他也会心疼。 宁桃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睛红肿,眼中的泪水还是在不停地向下淌。 谢枕河怎么擦都擦不完。 最终无奈一叹,将她重新揽回自己怀里,扯着绒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道:“算了,还是使劲哭一场吧!等把心里的难过发泄出来,我们再去前面送爹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