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天来了，雪化了，山又绿了。 多田骏来了。两万人，浩浩荡荡，从太原方向涌过来。骑兵、步兵、炮兵、坦克，一眼望不到头。平安县城在中间，像一块石头，被两万人的潮水包围。 李云龙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尘土，脸色铁青。 “他娘的，两万人。这是要把咱们碾碎了。” 赵刚说：“老李，这次不一样。多田骏是来拼命的。咱们得顶住。” 李云龙点头：“顶住。顶不住也得顶。”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想，两万人，苍狼营只有一百五十人，独立团三百多人，加上县大队、区小队，不到五百人。五百人对两万人，怎么打？不能硬拼，得用脑子。 “团长，我有一个想法。”他开口说。 李云龙看他一眼：“说。” 陆明远指着地图说：“鬼子人多，但目标大，行动慢。咱们可以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老虎口、野狼沟、鹰嘴崖，这几个地方都是险要，大部队展不开。咱们在每个地方埋上地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拖死他们。”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你去布置。” 二 陆明远带着苍狼营，在老虎口埋了五百颗地雷。压发雷、松发雷、跳雷、定向雷、连环雷，样样俱全。魏大勇一边埋一边嘀咕：“乖乖，五百颗雷，够鬼子喝一壶的。” 陆明远说：“不止这些。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他们炸完一道，还有一道。炸完一道，还有一道。让他们永远炸不完。” 埋完雷，他又带着人去野狼沟。野狼沟比老虎口还险，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他在沟里埋了三百颗雷，又在两边山上设了伏击点。 最后去鹰嘴崖。鹰嘴崖是平安县城北边的屏障，悬崖陡峭，只有一条小路能上来。他在小路上埋了两百颗雷，又在崖顶设了暗哨。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鬼子来。 三 鬼子的先头部队，第三天就到了。 一千多人，骑兵开路，步兵跟进，浩浩荡荡地开进老虎口。走在最前面的骑兵踩上地雷，“轰！”连人带马被炸翻了。后面的赶紧停下，军官扯着嗓子喊，让工兵上来排雷。 工兵刚上来，又踩上了。“轰轰！”炸死好几个。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军官没办法，只好绕路。但老虎口两边是山，绕不过去。他硬着头皮，让步兵徒步通过。步兵小心翼翼地走，一步一探，走了半天，才走了一半。又踩上雷了，“轰轰！”又炸死十几个。 等他们走出老虎口，天都黑了。一千多人，死伤了两百多，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四 先头部队在老虎口吃了亏，多田骏亲自带着主力来了。 一万人，浩浩荡荡，开进老虎口。工兵在前面探雷，走一步探一步，探了大半天，才把老虎口的雷排完。多田骏坐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弹坑和血迹，脸色铁青。 “八嘎！苍狼！” 他挥了挥手，主力继续前进。走到野狼沟，工兵又上来探雷。探了半天，没探到。多田骏松了口气，以为苍狼的雷用完了。但他不知道，陆明远把雷埋在了沟尾。等鬼子进了沟，再炸。 鬼子的大部队进了野狼沟，前队快走出沟了，后队还在沟外。多田骏骑着马，走在中间。走到沟尾的时候，“轰轰轰！”地雷炸了，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雷。鬼子被炸得晕头转向，死伤遍地。 多田骏从马上摔下来，被参谋扶起来，脸都白了。 “撤！撤出去！” 鬼子连滚带爬地撤出野狼沟，一万人，又死伤了五六百。 五 多田骏在野狼沟外面扎了营，不敢往前走了。他派侦察兵去探路，侦察兵回来报告：前面还有鹰嘴崖，也有雷。多田骏气得拍桌子。 “八嘎！苍狼到底埋了多少雷？” 参谋小心翼翼地说：“将军，要不绕路？” 多田骏问：“往哪儿绕？” 参谋指着地图说：“南边。南边是平原，没有山，没有沟。大部队能展开。苍狼的雷，都埋在山区。平原上没有。” 多田骏看了看地图，点头：“好。往南绕。” 六 多田骏往南绕的消息，周卫国第一时间送来了。 陆明远看着情报，眉头皱了起来。平原上没有山，没有沟，大部队能展开。地雷也埋不了多少，一马平川，鬼子一眼就能看见。硬拼肯定不行。 “团长，鬼子往南绕了。”他对李云龙说。 李云龙问：“怎么办？” 陆明远想了想，说：“把县城让给他们。” 李云龙一愣：“又让？” 陆明远点头：“对。县城是死的，人是活的。鬼子占了县城，就得守。守县城要人，两万人不够，三万人也不够。他们把人都派到县城里来了，后方就空虚了。咱们从地道钻出去，打他们的后方。” 李云龙想了想，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办！” 七 当天晚上，县城里的老百姓开始转移。粮食、药品、弹药，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藏在地道里。赵刚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动员，让老百姓往后山的山洞里搬。 萧雅的卫生所也搬了。药品和设备装了几大箱子，用马车拉着，往后山走。陆明远去帮忙搬东西，萧雅站在旁边指挥。 “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是针剂，碎了就没了。” 陆明远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回头看她。 “你也得走。鬼子快来了。” 萧雅点点头：“我知道。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陆明远说：“我最后一批走。得把地雷埋完。” 萧雅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塞到他手里。 “带着。” 陆明远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等我回来，还给你。” 萧雅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点。” 陆明远点点头。 八 多田骏的人，第二天就到了。 两万人，浩浩荡荡，进入安县城。城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关了门，房子空了窗，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多田骏骑着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里不踏实。太安静了。他停下来，对参谋说：“让人搜。每一间屋子都搜。” 鬼子开始搜城。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粮食没有，弹药没有，老百姓也没有。空荡荡一座城，像个鬼城。 多田骏站在城墙上，看着空荡荡的县城，脸色铁青。 “八嘎！陆明远，你又跑了！” 九 陆明远没跑。他就在县城下面。 地道通到城外好几里远，苍狼营早就钻出去了。他们现在在山里，看着城里的两万鬼子，像看一群困兽。 魏大勇趴在他旁边，小声说：“陆兄弟，你说多田骏会在城里待多久？” 陆明远说：“不会太久。城里什么都没有，他待不住。” 魏大勇问：“那咱们怎么办？” 陆明远说：“等。等他走了，咱们再回去。” 十 多田骏在城里待了三天，待不下去了。 城里没有粮食，没有水，连柴火都没有。两万人，每天要吃要喝，补给要从太原运来。但公路被炸了，运不过来。他派工兵去修路，修了三天，还没修好。 第四天，多田骏撑不住了。 “撤。”他咬着牙说。 参谋问：“将军，往哪儿撤？” 多田骏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太原的位置上。 “回太原。从长计议。” 两万人，浩浩荡荡地来，灰溜溜地走。多田骏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县城。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闭上眼睛。 “陆明远，我记住你了。” 十一 鬼子撤了，县城又回到了八路军手里。 李云龙站在城门口，看着鬼子的队伍消失在山那边，哈哈大笑。 “他娘的，两万人，连个县城都守不住。多田骏，也就这点本事了。” 赵刚也笑了：“不是他们守不住，是咱们打得好。陆明远那个"让县城"的主意，真是绝了。”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温润细腻，像萧雅的手。 萧雅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回来了？” 陆明远点点头：“回来了。” 他把玉佩递给她：“还给你。” 萧雅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笑了。 “走吧，回去吃饭。我给你留了粥。” 陆明远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县城。城墙上，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十二 晚上，李云龙在团部摆了庆功宴。 菜不多，几个罐头，几碟咸菜，几盘饺子。但酒管够。李云龙喝高了，搂着陆明远的肩膀，絮絮叨叨。 “小子，你知道吗，老子当初那一脚，踢得真他娘的值！一脚踢出个副团长！” 陆明远哭笑不得：“团长，您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李云龙瞪眼：“八百遍也得说！这是老子的光荣！” 赵刚在旁边笑：“李团长，你少喝点。” 李云龙摆摆手：“今天高兴，必须喝！” 魏大勇也喝高了，抱着酒坛子不放，嘴里嘟囔着：“刘铁柱……王二小……你们看见了吗？多田骏那个王八蛋，被咱们打跑了……” 刘铁柱端着碗，红着眼圈说：“副营长，俺看见了。俺都看见了。” 夜深了，陆明远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多田骏走了，但还会回来的。这个人比岗村还狠，比河边还难对付。岗村打仗，河边搞人，多田骏拼命。跟这种人打，不能光靠枪炮，还得靠脑子。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挺欢。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管谁来，苍狼都在。她在，他就在。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