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一个受害者家属的脸上。 有人在出租屋里盯着屏幕等评论刷新，有人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握着手机蹲着，有人坐在病床边反复点开那个已经发出去的视频链接，看它有没有被下架。 …… 不到五分钟，画面就变成了无法访问。 页面提示不存在，像是那几分钟的时间里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那些在深夜中带着希望按下发送键的人，看到那条提示时，仿佛听见了一道被掐灭的声音——微弱，却足以让他们意识到，绿藤这扇关上的门，并不打算为任何诉求敞开。 有人又发了一遍，换了一个平台，再发一遍，换一个标题，再发一遍。 每一次发送都带着一丝侥幸，而每一次被删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 绿藤市网监办大厅里，二十多台电脑屏幕亮着，键盘声此起彼伏。 网警们负责监控各大平台的内容动态，执行着早已准备好的指令， 将那些涉及敏感事件的视频和评论逐一标记、删除。 这些操作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们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删除完后，有人会打下一条评论“假的，早辟谣了”，用轻微的水军行为稀释网络热度。 他们操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人，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这是谁发的”“说的是不是真的”。 …… 时景昌坐在车里，再次刷新页面时，看见视频已经被彻底删除。 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整理好，启动车子。 车子走到家楼下小区的花坛边，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 翻到通讯录里祁同伟的号码， 拨了出去。 …… 那头响了几声就接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昌子？” “回汉东了？听说你又亲自负责修缮了一座烈士陵园？在哪呢，有空出来……” ……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时景昌声音不高，但很平静， “是让你帮我安顿一下后事。顺带告诉你，整个汉东在没有陈今朝之后，已经黑暗到了极点。我走投无路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在让自己的情绪稳住， “为汉东奉献了大半辈子，现在要被一个小小银行高管逼死。绿藤的肮脏，难以想象。” ……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你现在在哪？” 时景昌没有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他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不再需要补充什么。 随后通话被中断，只剩下一段忙音。 …… 祁同伟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又是绿藤！ 事关重大！ 师父走后，绿藤的问题，就一直在爆发！ 可钟正国一直压着表态：专案组已经去了，有整个绿藤的干部配合，省厅就不要再操心了。 …… 他在走廊里碰见程度，语气很急：“立刻调动绿藤市所有网监办权限，查看所有被下架的视频和舆论动向。” 程度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又补了一句：“刻不容缓。立刻调动省厅成员，配备枪械，准备去绿藤。这绿藤已经无法无天了。” 程度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调度室。 祁同伟站在原地，电话里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整个汉东在没有陈今朝之后，已经黑暗到了极点。” …… 已是深夜，从京州悄无声息的想绕开钟正国这个省委书记的眼睛去调动大批警员。 恐怕很难！ 只有先找到赵东来。 …… 程度、祁同伟、赵东来，一起坐在车上，看着绿藤网监办下架的那些视频。 …… “矛头指向居然对准了绿藤市级法院！” “怪不得……” 当法院都出现了腐败，这所有律法最后一条底线的责任都崩塌—— 那就证明，绿藤上下，法院，检察院，市局，派出所，就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牟利手段！ 光是司法、律法都这样了，就别说其他部门、其他干部该如何猖狂了。 …… “赵东来，你考虑好。” “这件事，最后如果处理不好，钟正国不会让你这个市局局长安稳的。” 祁同伟眼神凝重。 …… “陆亦可昨天，凌晨，在绿藤出的车祸，现在还在急症室。” “绿藤，已经乌烟瘴气，哪怕是用朝纲不振来形容都不为过。” “四个小时后，出发！” 赵东来眼里没有任何担忧，唯有怒火！ 如果说他能不惜代价，顶着摘帽子的风险，只为了奠定对陈今朝生前的忠诚，恐怕不会这么快就如此坚定的态度。 但，要说是陆亦可在绿藤都被人差点谋杀车祸致死！赵东来，不会有半点犹豫。 …… 受害者家属们还在继续发视频。 有人换了新账号重发一遍，有人用不同手机号注册再发，有人把内容截成图片，配一段文字，在评论区分段发布。 但那些内容很快就被逐一删除。 …… 随后，有人接到了胡笑伟等人负责的派出所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用词客气而流程化，说他们扰乱社会秩序，要求他们停止发布相关内容。 有人挂断后，电话又响了，是同一个号码。 接起来，那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你发一条，我们删一条。你没有精力，我们有。” …… 与此同时，时景昌来到了凤凰夜总会楼下。 旁边的高楼，就是一家私厨会所。 包厢里灯光柔和，圆桌边坐着吴天德、高明远、贺芸、董耀一系列绿藤的腐败成员、黑恶势力等人，他们正在举杯。 …… “吴院长，今天辛苦了，孙兴的档案都抹除了吧？孙果果死在监狱里，这件事能坐实吧？” “贺主任，把心放肚子里，有王市委说话——现在还是常务副省长，那点手续，我签个字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高总……今天这几个案子判完了，这个……开庭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