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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大行:婉儿之死(一)

八月初三,夜幕降临,草苫寺内。 婉儿身体稍有好转,她正靠在床边休息,房门被轻轻敲响。青玉道:“谁啊?” “是我,杜明。”杜明在门外轻声道。 青玉开门,杜明进了房门。 “杜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婉儿吃惊道。 “是青玉告诉我的。”杜明道。 看到油灯下婉儿的脸,杜明心中一惊!他好心疼!两个月未见,婉儿憔悴得太多! “杜大哥,原谅我们不辞而别……”婉儿道。 “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只希望你和青玉能留在金城,能让我……照顾你俩……好吗?我……没别的奢望,只想好好照顾你俩……”杜明道。 “杜大哥,我们已给你添很多麻烦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婉儿道。 杜明涩涩难言,望着憔悴的婉儿,他的心有千刀万剐般痛! “杜伯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父亲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草苫寺!”青玉道。 杜明愣住了,望向婉儿。 “我说,我父亲没死,我们已经相认了。”青玉道。 “杜大哥,青玉的父亲没死,他现在就在草苫寺。”婉儿向杜明使了个眼色。杜明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 “青玉,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你杜伯伯单独说几句话。”婉儿道。 “嗯。”青玉出去时,不经意间向窗外望了一眼,看到窗外的灌木丛动了一下,她一愣,一声“喵——”从灌木丛中传出。 “原来是只猫。”青玉心道,便直接去锦瑟寮房了。 “杜大哥,我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答应我。”一丝殷红的血浸透了婉儿苍白的唇。 杜明眼中满是关切和焦虑,急道:“婉儿!你怎么了?” “杜大哥,原谅我现在才告诉你,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婉儿的话只说一半,就被杜明截住了。 杜明不能自已,他双手握住婉儿的双肩,道:“不!不!小姐,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 “杜大哥,你……松开我。”婉儿道。 杜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双手。 “人总有一死,我的身体状况,我清楚……”婉儿轻声道。 杜明的泪汩汩涌出眼眶…… “世谅来找过我们了。我没告诉青玉她父亲的真名,青玉还以为她父亲叫凌九人,是个商人。如果告诉她父亲是谁,青玉会受不了的……杜大哥……你替我保守这秘密,好吗?”婉儿道。 “好,不论你说什么,只要你好好养病,我就都答应你!”杜明哽咽道。 “世谅说,待他除掉屠门贞,就辞官归隐。他已向我发誓,他不再伤害你和元臻了。我看他确有悔改之意,就接受了他……杜大哥,虽然如此,但我怕世谅本性难移,我死之后,若世谅恶性不改,那时,请你带青玉离开世谅,好吗?”婉儿道。 “好……我……答应你!”杜明满眼含泪。 “还有一事,我始终内疚……杜大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好,可惜我今生不能报答你了……”婉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再次浸透手帕。 杜明泪流不已,道:“小姐……你别再说了……好好休息。” “不……让我说完,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心安!杜大哥,你人好,什么都好,你又是家中独子,你还是尽快成个家,这样,我的心也好受些。”婉儿道。 “小姐,姻缘是天定的,不能强求……你千万不要为此感到不安!”杜明道。 婉儿无言。 “小姐,我只希望……来生……你能……嫁给我!”杜明结结巴巴,终于说出了这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说出口的话! 婉儿紧闭双眼,泪水从面颊流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杜明见婉儿泪流满面,顿时慌了手脚,急道:“小姐,我错了!我乱说话!你……你别介意!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你尽快好起来!你……好好休息。” 婉儿见杜明依旧如此执着,心中的伤感似已将她的呼吸紧紧箍住,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杜明见状,赶紧上前双手扶住婉儿的双肩,缓缓地把婉儿平放在床上,给婉儿盖上被子。 望着婉儿的面容,杜明心如刀割,一滴心疼的泪自他眼眶坠落,竟滴在了婉儿的面庞!一时间,杜明不知所措,恍惚间,他竟伸手去拭自己滴在婉儿脸上的那滴泪…… “好一对狗男女!不知羞耻!婉儿!你对不起我!”随着一声愤怒的大喊,一人踢门而入! 除了仇世谅还会是谁? 原来,青玉离开房间时,门是虚掩的。来看望婉儿母女的仇世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房内谈话,于是他贴近门,侧耳倾听,正听到杜明期期艾艾地道“我只希望……来生……你能……嫁给我”这句天外来话! 仇世谅透过门缝向房内望去,正好见到婉儿紧闭双眼,泪水从面颊流落的那一幕!仇世谅在内心深处是极度自卑和敏感的人,杜明的话和婉儿的泪激起了他满腔的愤怒和嫉恨!仇世谅当下血灌瞳仁,接下来,杜明说的话他一概没听进去。 随后仇世谅看到,杜明双手扶住婉儿的双肩,把婉儿柔柔地平放在床上,给婉儿盖上被子,更要命的是,杜明竟然伸手去摸婉儿的脸——仇世谅没看清楚,那是杜明在拭去自己落在婉儿脸上的那滴泪…… 杜明顿时怔在原地,婉儿也睁开了双眼,他俩看到,仇世谅像发疯般冲过来,歇斯底里地狂喊着:“杜明!我要你的命——!”言罢,挥动匕首,向杜明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