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放在心上，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宋麦禾被雨打窗棂的声音叫醒，看看钟表已经五点多。 她拉开窗帘，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一片，雨点敲击在木格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时骤时缓，在窗户汇聚成细流，随着重力落到地上。 宋麦禾现在不喜欢雨天，没有汽车，早晨不管是挤公交还是骑自行车都十分不便，现在她只希望这雨能在上班前停下。 但是让她失望，一直到七点，雨都没有停。 宋麦禾穿好厚外套，套上雨衣，准备骑自行车上班，刚出远门，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宋家门口。 看见她出来，驾驶位置的车窗落下，顾砚宵看着她，“我正好要去供销社，顺便带你一起。” “不用，我得骑车去，今天要还给别人。” 顾砚宵听到这话，从车上下来，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身上，瞬间打湿干爽的衣服。 “下雨路滑，你骑车也不方便，我顺路送你过去。” “不用。” 顾砚宵皱眉看着她，话不多，态度却十分坚决。 宋麦禾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拒绝，抬手给他挡雨。 顾砚宵把她的自行车接过来，放在后面的车厢里，拉着她上车。 车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宋麦禾穿着雨衣，只是裤腿和鞋有点湿，顾砚宵外套被雨水打湿，额头的水划过紧绷的下颌线，短发发梢往下滴水，顺着脖颈落入衣服里。 宋麦禾见车内没有毛巾，从兜里掏出手绢递给他。 “快擦擦，秋雨凉，别感冒了。” 顾砚宵不在意的看了自己衣服一眼，“毛毛雨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接过手绢，柔软的手绢带着淡淡的香味，不同于花香或者女生用的化妆品的味道，是一种说不出来，大自然的干爽的味道，让人想起太阳、小麦、河流与旷野。 他不自觉地深吸一口，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瞬间红了耳根。 宋麦禾见他不动，以为是嫌弃，解释道：“我洗过还没用，干净的。” 顾砚宵回过神来，喉咙滚动一下，慌忙抬手擦脸上流下的水。 宋麦禾指向他脖子，“还有这，脖子，还有头发。” 顾砚宵在她的提醒下，只能擦了脖子，在头上胡乱的擦了一下，把手绢收起来。 “脏了，等下次我还你。” 一条手绢而已，宋麦禾没有在意，他都愿意送她去供销社，她也不好计较太多。 顾砚宵启动车子，路过公交站，果然排队站了很多人，大家举着雨伞在等车。 路边也有不少穿着雨衣，冒雨骑车上班的人。 “顾大哥，其实下雨我也可以自己走，大家都这样，上班都得吃点苦。” 今天顾砚宵送她，怎么看都不是偶然，想来应该是觉得当初她帮忙引路，才想帮她。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事都能撞上顾砚宵，与他的牵扯越来越多，这让她很不自在，只想离得远远的。 宋麦禾鼓足勇气开口，“当初在村里我只帮了你一次，回城之后，你帮我太多次，咱们就算扯平了，你再这样帮我我会不好意思。” “只是顺路而已，要去看望长辈买点东西。” 他这么说，宋麦禾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自制的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给他。 “这是之前问你借的五十块钱，现在还给你。” 顾砚宵皱眉道：“我不着急用，你可以等以后还。” “不用了，我接了几个做衣服的活，现在手里宽裕了，你总不在家，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还给你。” 她一直举着手里的钱，顾砚宵接过揣进兜里，心情没来由烦躁。 很快，车就到供销社。 现在还没正式上班，顾砚宵给她把自行车拿下来，跟她一起进供销社。 他们来得早，加上今天下雨，供销社没什么人。 宋麦禾检查柜台的布料，翻开记账本看见夏丽娟有些地方记得不太明确，顺手给更正。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击着窗户。 顾砚宵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抬头看柜台后的人。 宋麦禾站在柜台里，正清点布料，她把卷好的布匹一匹匹搬出来，仔细核对标签上的名称数量和票额，确认后又重新卷好放回去。 藏青色的确良，月白细棉布，浅灰斜纹布……摆放得整整齐齐。 暖光浸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她神情专注，连头发都透着温软。 时间过得很快，供销社的门被陆续推开，同事们踩着湿泥，带着雨伞或雨衣陆续进来。 夏丽娟挎着布包进门，看见宋麦禾已经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惊讶道：“麦禾，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雨大，路上可不好走了，你早晨几点来的。” 宋麦禾把本子递给她，“七点过来的，你看看昨天的本子，有些地方，还得注意。” 夏丽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对了，车子我带来了，在棚子底下，昨天谢谢你。” “客气。” 夏丽娟笑着从包里拿出饭盒，里面有两个大包子，她递给宋麦禾。 “早晨我妈现蒸的酱肉包，超级好吃，你尝尝。” 夏丽娟的妈妈在一家工厂的食堂工作，手艺不错，她经常带一些好吃的分给她，宋麦禾已经习惯，也没跟她客气。 两个人正吃着，夏丽娟碰了碰宋麦禾的胳膊。 “那怎么有个男人一直看着你，不会是你对象吧？” 宋麦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偏不倚，正对上顾砚宵的视线。 顾砚宵眉峰微顿，漆黑的眼底毫无波澜，没说话只是冲她点点头，然后起身走向刚开始营业的食品柜台。 宋麦禾没说话，旁边的夏丽娟紧紧揪住她的袖子，不停摇晃，“他冲你点头呢，肩宽腰直，眉眼周正，啊，我不行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麦禾他到底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你俩真是般配的不得了，我要吃酒席，现在就要吃你俩的结婚喜酒。” 宋麦禾被她摇得身子都跟着颤，听到她的话，脸刷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