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什谦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传呼机，刚收到林国栋发来的消息。 “查到陈子豪的背景了。陈氏集团太子爷，三十五岁，未婚，没有案底。但有三起民事诉讼，都是骚扰女性，最后都庭外和解了。这个人不简单，你小心。” 陆什谦看完，把传呼机收起来。 陈氏集团，他听说过。做地产的，规模不算大，但在港岛有几个楼盘。跟苗氏没法比，香港的地产界，苗氏集团是龙头之一。但陈子豪不是陈氏集团的核心人物，他是长子，但据说不受宠，在公司挂个虚职，主要靠家族信托基金过日子。 一个有钱有闲的富二代，看了阿珍的电影，动了歪心思。 这种人最麻烦，他有钱，有关系，而且偏执。 陆什谦想起阿强说的话：“陈公子说很喜欢她，想跟她做朋友。” 做朋友？偷拍、跟踪、深夜徘徊在人家楼下，这叫“做朋友”？ 陆什谦的拳头握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不能冲动。 片场内 阿珍的戏拍得很顺利。 今天这场是电影的高潮戏，女主角阿秀终于在香港站稳了脚跟，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她站在餐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陈导演喊了“卡”，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好！”陈导演站起来，“阿珍，这条太好了！你刚才想什么了？那个眼神，绝了！” 阿珍笑了笑，没说话。 她刚才想的，不是电影里的阿秀。 她想到的是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被人跟踪，每天提心吊胆，但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安全。 她想到如果有一天，那个人不在了，她会怎样。 然后眼泪就来了。 “休息半小时，下一场拍采访戏。”陈导演说。 阿珍回到化妆间，林燕妮递给她一杯水。 “陈导演说你刚才演得特别好。” “是吗。” “你刚才想什么了？”林燕妮看着她。 阿珍喝了一口水：“想了一些事。” “什么事？” “想你刚才说的话。” 林燕妮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阿珍，我不是要——” “我知道。”阿珍打断她，“你是为我好。但林姐，有些事不是想清楚了就能放下的。如果感情可以靠“想清楚”来控制，那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伤心人了。” 林燕妮看着她，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谈恋爱。” “你在教我演戏。”阿珍说，“演戏和谈恋爱，有时候是一回事。” 林燕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采访开始。 记者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是《中国电影》杂志的资深记者，专门从北京飞过来做阿珍的专访。 “苏珍同志，你好你好。”刘记者握手的时候很热情，“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影，《潮汕情》《南海女儿》《春天的故事》……每一部都看了好几遍。” “谢谢。”阿珍微笑着。 “你在香港拍戏，习惯吗？”刘记者拿出录音笔。 “刚开始不太习惯，现在好多了。” “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阿珍看了林燕妮一眼。林燕妮微微摇头。 “没有啊。”阿珍笑着，“就是工作比较忙，其他都挺好的。” 刘记者没有追问，但阿珍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好像在寻找什么。 接下来的采访很顺利，问了电影、问了角色、问了在大陆拍戏和香港拍戏的不同、问了未来的计划。阿珍回答得滴水不漏，林燕妮在旁边不时补充。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刘记者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苏珍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大陆发展？香港这边虽然机会多，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 阿珍愣了一下。 “我会回去的。”她说，“拍完这部戏就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真的吗？ 采访结束，刘记者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珍，欲言又止。 “刘记者，还有什么事吗？”林燕妮问。 刘记者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是有人托我转交给苏珍同志的。” 阿珍和林燕妮同时变了脸色。 “谁托你的？”林燕妮声音提高。 “一个……朋友。”刘记者看起来很为难，“他说他是苏珍同志的影迷，想送一份礼物给她。我看他就是个普通人，应该没什么恶意——”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帮他送信？”林燕妮把信封抢过来，“你知不知道苏珍最近在被人跟踪？” 刘记者脸色一白：“跟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是影迷，我看他很诚恳……” “行了行了，你走吧。”林燕妮挥手赶人。 刘记者灰溜溜地走了。 林燕妮把信封翻过来，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在正面写着一个字：“珍”。 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他又来了。”林燕妮咬牙。 阿珍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林姐，叫陆Sir进来。” 陆什谦正在片场角落看手机，林燕妮快步走过来。 “陆Sir，又来了。” 陆什谦抬头：“什么又来了？” “信。”林燕妮把信封递给他，“记者带来的，说是有人托他转交的。” 陆什谦接过信封，看了看。 一样的信封，一样的字迹。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阿珍今天早上在公寓楼下上车的照片。 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拍的，阿珍穿着白T恤牛仔裤，正要拉开他的车门。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穿白T恤很好看。” 陆什谦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那个记者呢？” “走了。” “走了多久？” “两三分钟。” 陆什谦往外跑。 他跑到片场门口，看到那辆写着“内地新闻社”的面包车正要开走。 他冲上去，拍了拍车窗。 司机摇下车窗，刘记者坐在副驾驶，脸色发白。 “先生，那个托你转交信的人，长什么样？” “就……普通长相，四十来岁，戴眼镜，穿西装——” “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姓陈……陈先生……” 陆什谦松开手。 姓陈。陈子豪。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苏珍同志的影迷，想送一份礼物给她，但又怕打扰她，所以托我转交。我看他很斯文，说话也有礼貌，就没多想——” 陆什谦深吸一口气。 “刘记者，以后不要再帮任何人转交东西给苏珍。她正在被跟踪，那个人不是影迷，是跟踪狂。” 刘记者脸更白了：“我……我真不知道……对不起……” “走吧。”陆什谦挥挥手。 面包车开走了。 陆什谦站在片场门口，看着手里的照片。 陈子豪今天早上在公寓楼下。他拍到了阿珍上车的照片。 也就是说，他就在附近。 也许现在还在这里。 陆什谦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街对面有几栋楼，有商铺，有住宅。陈子豪可能在任何一个窗户后面，用长焦镜头看着这边。 他甚至可能正在看着陆什谦。 陆什谦握紧照片，转身走进片场。 阿珍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 “陆Sir，又是那个人？” “对。”陆什谦把照片给她看。 阿珍看到照片，脸色更白了。 “他今天早上在楼下？”她的声音发抖，“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应该是。”陆什谦把照片收起来，“从今天开始，你要更加小心。不要一个人待着，不要单独出门，窗户要关好——” “陆Sir。”阿珍打断他。 “嗯？” “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陆什谦看着她。 阿珍的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一种坚定的东西。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陆什谦说。 “我知道。”阿珍笑了，“你是警察嘛。” “不只是因为我是警察。” 阿珍愣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陆什谦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我去打电话查一下陈子豪今天在哪里。” 他走了几步，听到阿珍在后面喊：“陆Sir，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他没回头。 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林燕妮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阿珍。” “嗯？” “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什么话？” “关于“安全感”和“喜欢”的区别。”林燕妮看着门口，“他看你的那个眼神，不是警察看市民的眼神。” 阿珍的脸红了。 “那是什么眼神？” “你心里清楚。”林燕妮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阿珍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很红。 她把脸埋在手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