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天刚亮，就有一辆黑色跑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陈阿七别墅门口。 冯宝宝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她走到门口按了按门铃，发现没人应。又按了按，还是没人应。 冯宝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直接翻墙进去了。 反正这墙也不高，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翻墙。 院子里，老黑正趴在那里闭目养神，听到动静耳朵一抖，睁开眼看过来。 “又是你？”老黑坐起来，狗脸上写满疑惑，“这才几点啊？我老大还没醒呢。” 冯宝宝走过去在老黑面前蹲下，打开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大肘子，还是刚从店里买的。 老黑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它没急着吃，而是警惕地看着冯宝宝：“你这是干啥？” 冯宝宝把肘子推过去：“给你吃的。” 老黑平静地看着她：“......无事献殷勤，你想干啥？” 冯宝宝认真道：“我想问你点事。” 老黑盯着她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肘子。 然后它决定：先吃再说。 一分钟后，两个大肘子下肚，老黑满足地舔了舔爪子。 “问吧，啥事？” 冯宝宝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我丢了好多记忆。以前的事，好多都不记得了。” 老黑愣了一下。 冯宝宝继续说：“你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很多人吧？说不定见过我。” 她看着老黑，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期待：“那你见过没？” 老黑沉默了。 它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 穿着普通，表情平淡，但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活了三百多年，老黑见过太多人了。但是这种眼神，它很少见。 那是一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眼神。 老黑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你。” 冯宝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老黑继续说：“我是活了三百多年不假，但是我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北方。最南也就到过浙省。” 它看着冯宝宝：“你说话的口音，是天府那边的。我俩压根不是一个地的。” 冯宝宝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哦。” 就一个字。 但是老黑听出了那点失落。 三百多年它不是白活的，它太懂人的情绪了。 冯宝宝很快收拾好心情，又抬起头：“那你认不认识其他的精怪？” 老黑一愣：“啥？” 冯宝宝认真道：“不伤人的那种。我也想养一只。” 老黑：“......” 它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养宠物咨询顾问。但是看在这姑娘刚才给了俩肘子的份上，老黑决定认真回答。 它眯起眼睛想了想：“八十多年前吧，鬼子打进来那会，整个北方都乱得很。我为了躲战乱，跑进太行山待了几年。” 冯宝宝的眼睛亮了。 老黑继续说：“那山里确实有几个同类。有一头三尾白狐，两百来年的修为，但是人家高冷得很，不爱搭理人。还有一头黑熊，憨是憨，但是脾气火爆，惹急了能追你八条山沟。” 冯宝宝听得很认真。 “还有两只孔雀，一公一母，漂亮是真漂亮，就是太爱美了，天天对着溪水照镜子，就跟有病的一样。”老黑说着自己都摇头，“最后就是一只猕猴，活得最久，比我大多了。” 冯宝宝眼睛越来越亮：“那只猴子现在还在不？” 老黑想了想：“战争结束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了。白狐往长白山那边去了，黑熊不知道猫哪个山沟里，那俩孔雀应该回了南方。只有那只猕猴，一直待在太行山没动过。” 它看着冯宝宝：“你想去找它？” 冯宝宝点头：“嗯。” 老黑提醒她：“我可跟你说，那猴子跟我交情不深，就是当年在山里碰过几面。它会不会搭理你，我可不敢保证。” 冯宝宝想了想：“没关系。猴子也挺好的。”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谢谢你，我走了。” 老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哎，你为啥想养精怪？” 冯宝宝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心里有点空。”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个能活的东西陪着，可能会好一点。” 老黑沉默了。 它忽然有点理解这姑娘了。 三百多年了，它自己也不是一直都有伴的。 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不对，一条狗待着。 冯宝宝翻墙离开。 老黑趴回原位，看着那辆黑色跑车越开越远。 它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姑娘，其实也挺可怜的。 ....... 哪都通总部。 冯宝宝直接推门进了徐翔办公室。 徐翔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笑容：“宝宝，今天怎么这么早？” 冯宝宝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狗娃子，我打听到哪里有精怪了。” 徐翔一愣：“啥？” 冯宝宝认真道：“太行山有一只猕猴，活了很久。我想去把它带回来养。” 徐翔放下文件，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宝宝，你说的那只猕猴，我早就知道。” 冯宝宝歪了歪头：“你知道？” 徐翔点头：“对。它叫白头，因为头顶有一撮白毛。是太行山那群猕猴的守护者，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 冯宝宝眼睛亮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徐翔苦笑：“因为它不可能跟你走。” 冯宝宝愣住了。 徐翔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宝宝，那只猕猴跟普通的精怪不一样。它有自己的族群要守护，有几百只猴子靠它罩着。它是不会离开太行山的。” 他转过身，看着冯宝宝：“你可以去看它，跟它聊天，甚至可以跟它做朋友。但想把它带回来当宠物养，不可能的。” 冯宝宝听完后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徐翔看着她那样，心里也不好受。他伸手想拍拍她肩膀，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宝宝......” 冯宝宝抬头看他，语气平静：“哦，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徐翔站在那儿，看着门慢慢关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 走廊里。 冯宝宝慢慢走着，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太行山的猕猴不能养。 那还能找谁呢？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大黑狗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个比澡盆还大的不锈钢盆，在努力埋头干饭。 还会说话，还会摇尾巴，还会开门禁。 冯宝宝的眼睛，又慢慢亮了起来。 ....... 中午十二点。 陈阿七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老黑正在院子里面干饭，看到他就停下嘴，抬起头。 “老大，跟你说个事。” 陈阿七往躺椅上一瘫：“说呗。” 老黑舔了舔爪子：“今天早上，昨天那个姑娘又来了。” 陈阿七挑眉：“冯宝宝？她这么早来干嘛？” 老黑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冯宝宝问它见没见过她、说她丢了记忆、问它认不认识其他精怪、说想养一只...... 陈阿七听完，嘴角抽了抽。 “宝儿姐想养精怪？” 他乐了，躺椅上笑得直抖：“这想法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 老黑瞥他一眼：“有啥意思？” 陈阿七坐起来，摸着下巴琢磨：“你想啊，她的性格，要是真的养一只精怪，那画面该是多美啊。” 他脑补了一下：冯宝宝带着一只猴子满街跑，猴子帮她打架，她给猴子买香蕉...... “卧槽，想想就带劲。” 老黑翻了个白眼：“你别光顾着乐。那姑娘走的时候，我看她挺失落的。” 陈阿七愣了一下：“怎么说？” 老黑把冯宝宝那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觉得心里有点空”复述了一遍。 陈阿七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宝儿姐啊......” 原著里面，冯宝宝的身世就是一个谜，活了几十年，记忆全丢，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 陈阿七只知道她的无根生的女儿，她现在的状况跟八奇技有关。 那种没有过往记忆的孤独感，光是想想就让人难受。 陈阿七看向老黑：“你觉得她这人咋样？” 老黑想了想：“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可怜。” 陈阿七点点头。 他忽然笑了：“行吧，既然她想养精怪，那我们就帮帮她。” 老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啥？” 陈阿七神秘一笑：“太行山的猕猴不能动，但别的精怪又不是没有。我们慢慢找呗，总能找到合适的。” 老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老大，你为啥帮她？” 陈阿七靠在躺椅上，看着天边的云。 “因为帮她就是帮我自己，而且她这人值得帮。” 老黑没再说话。 但它心里忽然觉得，跟着这个小子好像真的挺不错。起码他不是那种只想着自己的人。 阳光正好。 院子里一人一狗各自躺着。 陈阿七还想着帮助冯宝宝，却不知道的冯宝宝已经在想怎么样才能挖了他的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