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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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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第78章 伏尔加河的寒光

这一天的斯大林格勒,甚至没有黎明。 厚重的低云层压在烟囱顶上,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挤压成了一种浑浊的灰黑色。 暴风雪比前几天更猛烈了,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像沙砾一样横着飞,打在钢盔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丁修是被震醒的。 他并没有睡熟,只是靠在那面满是弹孔的红砖墙上打了个盹。 那种震动很奇怪。 不是近距离迫击炮的脆响,也不是坦克开炮时的那种短促冲击。 那是一种连绵不断的、低沉的闷雷声。 “格罗斯。” 丁修睁开眼,看向趴在窗口担任警戒的格罗斯。 “苏军在过河吗?” “不是河边。” 像是其他方向的 格罗斯抬起手,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西方。 丁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北方。西方。 那是顿河的方向。那是第6集团军的后背。那里应该只有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在防守。 “汉斯!无线电!” 丁修一把推醒还在昏睡的汉斯。 汉斯迷迷糊糊地抓起话筒,戴上耳机。 几秒钟后,汉斯的脸色变得煞白。就像是有人抽干了他全身的血。 “头儿……” 汉斯摘下耳机,手在发抖,“全是杂音。还有尖叫。” “说什么?” “第14装甲师的频道里在喊"坦克"。很多坦克。他们在喊"我们被切断了"。还有第48装甲军,他们在喊救命。”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丁修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他知道那个叫“天王星”的行动会像一把巨大的钳子,夹碎德军脆弱的侧翼。 但他没想过,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那种压迫感会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窒息。 世界颠倒了。 前一秒,他们还是围攻城市的猎人。后一秒,他们就成了笼子里的困兽。 “集合!” 丁修低吼道。 “我们要走吗?”赫尔曼抱着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往哪走?往后撤吗?” “后撤?” 丁修冷笑一声,那是绝望的笑。 “后面全是俄国人的坦克。现在往回跑,就是去给T-34当履带润滑油。” “那怎么办?” “往河边走。” 丁修指了指东方。指了指那条被硝烟笼罩的伏尔加河。 “去渡口。那是唯一的希望。也许还有船能带我们出去。或者至少,那里有更多的自己人。” …… 这根本不是行军。 这是溃退。 虽然第6集团军司令部还没有下达正式的撤退命令,虽然广播里还在播放着瓦格纳的进行曲,但前线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顺着战壕和废墟蔓延。 丁修带着他的残部,穿过红十月工厂的破碎厂区,向着河岸移动。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怪诞的景象。 原本还在向着车间进攻的德军突击队停了下来,士兵们茫然地看着北方天空那一闪一闪的雷光。 一辆满载着伤员的半履带车在废墟间疯狂地转圈,司机似乎失去了方向感,最后撞在一根断裂的钢梁上。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 没有队形,没有口令。 “让开!让开!” 一队宪兵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步兵。他们护送着一辆黑色的指挥车向河边疾驰。车窗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看那帮狗杂种。”汉斯骂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越靠近河边,人越多。 不仅仅是战斗部队。还有很多后勤人员。炊事兵、通信兵、甚至是带着红十字袖标的医护兵。 他们像是一群被洪水逼到高地上的蚂蚁,拥挤在狭窄的河岸区域。 丁修他们终于挤到了河岸边。 这里是红十月工厂的货运码头。 或者说,曾经是码头。 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垃圾场和停尸房。 岸边堆满了被炸毁的卡车、散落的弹药箱和没人掩埋的尸体。 黑色的油污覆盖了沙滩,一直延伸到结冰的河水里。 几百,甚至上千名德军士兵聚集在这里。 他们站在寒风中,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宽阔的河面。 那里有光。 伏尔加河并没有完全封冻。 巨大的冰排在黑色的水面上碰撞,发出沉闷的破碎声。 在距离岸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艘驳船。 那是一艘原本用来运煤的平底船,现在上面挤满了人。全是穿着灰色大衣的德军伤员。他们像沙丁鱼一样堆在一起,甚至有人被挤得掉进了冰河里。 “船!那是船!”赫尔曼兴奋地喊道,“我们能上去吗?” 丁修没有说话。他举起了望远镜。 他在看对岸。 伏尔加河的东岸。 那里树林茂密,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阴森可怖。 突然,树林里闪过几道亮光。 不是闪电。 “轰!轰!” 那是炮口焰。 几乎就在闪光的同时,水柱在驳船周围腾起。 苏军的岸防炮兵一直盯着这里。他们早就锁定了这个码头。 之前他们不开炮,是因为不想浪费弹药打空船。现在,船满了。 “上帝啊……”汉斯喃喃自语。 第三发炮弹直接命中了驳船的中央。 没有任何悬念。 那艘老旧的木质驳船像个纸糊的玩具一样被撕碎了。 无数的人体残肢随着木板碎片飞上了半空。惨叫声甚至还没传到岸边,就被爆炸的巨响吞没了。 紧接着,燃烧。 船上的燃油或者弹药被引爆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冰冷的河面上翻滚。 那些落水的伤员在冰水中挣扎,但很快就被冻僵,或者被随之而来的冰排碾碎。 几分钟后。 河面上只剩下一些燃烧的木板,和漂浮的灰色大衣。 岸上一片死寂。 那几千名等待渡河的德军士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焰。 那是他们的希望。 现在,那希望变成了河底的淤泥。 “没路了。” 丁修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河过不去。后面是包围圈。”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脸色苍白的部下。 “我们被装进袋子里了。” 一名年轻的工兵突然崩溃了。 他扔掉手里的步枪,跪在满是油污的沙滩上,对着河面嚎啕大哭:“妈妈!我想回家!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没有人去安慰他。也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哭。 “长官!那边有船过来了!” 突然,有人指着上游喊道。 一艘挂着万字旗的小汽艇顺流而下,速度很快。 但这艘船并没有靠岸的意思。它只是路过。 船头站着几名军官,他们穿着皮大衣,神情冷漠地看着岸上这群绝望的士兵,就像看着一群将死的牲畜。 那是第14装甲师的高级军官。他们正在撤往更核心的防区,或者是在寻找最后的逃生机会。 汽艇划破水面,留下两道白色的浪花,迅速消失在下游的雾气中。 被抛弃的感觉,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每个人的胸口。 “混蛋!” 汉斯举起枪,对着那艘船的背影就要扣动扳机。 “别动!” 丁修一把按住枪管。 “省点子弹吧。” 丁修看着那条冰冷的大河。 “留着子弹。给俄国人,或者留给我们自己。” 风更大了。 卷着河面上的水汽,打在脸上,瞬间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丁修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寒光不仅来自伏尔加河,更来自他的心里。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饥饿。严寒。斑疹伤寒。人吃人。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第6集团军,将会在这个狭长的口袋里,一点一点地烂掉。 “走吧。” 丁修把衣领竖起来,挡住那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铁十字勋章。 “去哪?头儿?”汉斯问,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回废墟里去。” 丁修指了指身后那片如同骷髅般的工厂废墟。 “找个结实点的地下室。找点吃的。哪怕是老鼠肉也要存起来。”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得想办法在这个坟墓里多活几天。” 他迈开步子,靴子踩在冻硬的沙滩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巨大的时钟在倒计时。 身后的士兵们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