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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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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第17章 第4装甲集群的尾灯

1941年12月5日,下午四点。 天黑得比预想中更早。 或者说,在这个被暴风雪统治的世界里,白天从未真正到来过。 天空始终是一种压抑的肮脏灰色,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此时此刻,它终于彻底坍塌,与地面的黑暗融为一体。 风速超过了每秒二十米。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混合着从天而降的冰粒,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沙尘暴。能见度降到了零。 “别停!前面的,别停下!” 丁修的声音已经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不再是用喊的,而是用手中的枪托去砸前面那个正在减速的溃兵的后背。 “不想死就动起来!只要你不动,你的血液会在三分钟内冻成冰沙!” 那个溃兵是一个失去了大衣的运输兵,身上裹着两条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毛毯,脸上结满了冰壳。 被丁修砸了一下后,他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呻吟,机械地迈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继续向前挪动。 这是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四十多个人,拉着那块沉重的木板雪橇,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 没有方向感。指南针里的液体已经被冻得粘稠,指针转动迟缓。 丁修只能凭着一种作为“老兵”的直觉,以及风雪中偶尔传来的那种极其微弱的、低频的震动声,来修正前进的路线。 那是引擎的声音。 那是活人的声音。 “换班!” 丁修走到雪橇旁,拍了拍那个满脸紫涨的炮兵中士的肩膀。 中士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一样松开了绳子,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眉毛上结霜。 “换四个有力气的上来!赫尔曼,去给他们喂一口酒!每个人只准喝一口!” 丁修像个冷酷的监工,控制着这支队伍的最后一点体能储备。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橇上的霍夫曼上尉。 上尉的情况很糟。 虽然盖着三层大衣,还灌了伏特加,但上尉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丁修必须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才能听到气流声。 那条断腿处的止血带已经勒了太久,伤口周围的组织正在坏死,散发出一股即使在低温下也掩盖不住的腐臭味。 “撑住,长官。” 丁修帮上尉把盖在脸上的围巾拉紧,挡住风雪,“再有两公里。我发誓,只有两公里了。” 霍夫曼没有反应,只有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队伍继续蠕动。 每一米都是煎熬。 这是一种对意志力的极限剥削。每一个还在走动的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迈左脚,迈右脚,重复。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汉斯停了下来。 “光!” 汉斯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卡尔!光!红色的光!” 丁修快步走上前,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上那层薄薄的冰霜看向前方。 在漫天的风雪深处,在大约五百米外的地方,隐约出现了一串暗红色的光点。 它们排列成一条长龙,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时隐时现。 那是卡车和半履带车的尾灯。 是第4装甲集群正在撤退的车队。 “我们找到了。” 丁修感觉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稍微松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那就是公路。那就是大部队。” “我们要得救了!” 身后的那群溃兵发出了一阵骚动,有人甚至哭了出来。那种对于“组织”和“集体”的渴望,在那一刻压倒了对丁修的恐惧。几个人试图越过雪橇向公路冲去。 “站住!” 丁修拉动了波波沙的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硬。 “谁敢乱跑,我就打断他的腿,把他扔在这喂狼。” 丁修转过身,冷冷地扫视着这群蠢蠢欲动的羊 “你们以为到了公路就安全了?那是宪兵队的狩猎场。” “没有我,没有担架上的这位上尉,你们冲过去就是一群逃兵。宪兵的机枪会把你们扫成筛子。”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的躁动。 “保持队形。” 丁修挥了挥手,“抬好担架。这是你们的门票。把头抬起来,别像群叫花子一样。我们要像个正规军一样走过去。” …… 克林公路。 如果这还能被称为公路的话。 实际上,这只是一条被数万条履带压实了的冰河。 此时此刻,这条冰河上拥堵不堪。 巨大的半履带牵引车拖着88毫米高射炮,引擎轰鸣着喷出黑烟。 满载伤员的卡车亮着防空灯,像蜗牛一样蠕动。 还有徒步撤退的步兵连队,他们垂头丧气,裹着各式各样的毯子和布条,像是一群战败的幽灵。 在路边,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个戴着金属护喉的野战宪兵。 他们穿着厚重的橡胶雨衣,胸前挂着冲锋枪,手里拿着指挥棒或者是强光手电,正在粗暴地疏导交通,并甄别每一个试图混入车队的散兵。 那种气氛是肃杀的。路边的树上已经挂了几具尸体,胸前挂着“以此为戒”的牌子。 丁修带着他的队伍,从黑暗的雪原中走了出来,踏上了路基。 “站住!” 一名宪兵中士立刻发现了这支奇怪的队伍。 他举起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直接打在丁修的脸上。 “哪部分的?口令!” 宪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MP40的扳机上。在他身后,一辆架着机枪的桶车也转动了枪口。 “第X步兵团,第2连。” 丁修没有遮挡眼睛,而是迎着强光走了过去。他身上的白色苏军羊皮大衣上全是血污,但这不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增添了一种凶悍的杀气。 “没有口令。我们是突围出来的。” 丁修走到宪兵面前,站定。 “突围?”宪兵中士上下打量着这支队伍——穿着苏军大衣的指挥官,拿着波波沙的士兵,还有那群虽然疲惫但依然保持着队形的“苦力”。 “我看你们像是逃兵。”宪兵冷笑一声,“你的证件呢?” “这就是我的证件。” 丁修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个简易雪橇。 “霍夫曼上尉。第2连连长。一级铁十字勋章获得者。重伤。” 丁修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在没有任何重武器的情况下,从包围圈里把他抢了出来。” “我们要送他去野战医院。现在,让开路,中士。如果因为你的盘查导致一位帝国英雄死在路边,我想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宪兵中士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担架上的人。 虽然脸已经被冻伤,但那副残破的肩章,还有胸前挂着的勋章,确实是上尉军衔无疑。 更重要的是,这支队伍的气质。 逃兵通常是惊慌失措的、眼神闪躲的。 但这群人,尤其是领头的这个年轻下士,眼神里有一种只有真正杀过人、见过地狱的老兵才有的冷漠和傲慢。 “野战医院在前面两公里的路口。” 宪兵中士放下了手电筒,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那里有个伤员收容站。但是……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后面那群穿着杂乱制服的溃兵。 “他们是临时编组的担架队。”丁修面不改色地撒谎,“连长的命令。这四公里的雪地,全靠他们把连长抬出来的。他们也是第2连的幸存者。” 宪兵看了看那些人。 虽然看起来像乞丐,但在丁修的眼神威慑下,那群溃兵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没人敢说话。 “好吧。” 宪兵挥了挥指挥棒,“过去吧。别挡道。” 通过了。 当走过宪兵哨卡的那一刻,丁修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呼气声。 那是几十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这群“羊”,活下来了。 …… 伤员收容站设在一个被炸掉了一半的农庄仓库里。 这里简直就是但丁笔下的地狱。 成百上千的伤员被随意地堆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腐肉味、排泄物的臭味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哀嚎声此起彼伏。 医生和护士们穿着沾满黑血的白大褂,像屠夫一样在这些躯体之间忙碌。 截肢手术就在角落的木板上进行,没有麻醉剂,只有几个强壮的卫兵按住伤员的手脚,然后是锯子锯断骨头的声音。 “让一让!重伤员!” 汉斯在前面开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老兵,看到这种场面也感到胃部痉挛。 丁修指挥着那四个抬雪橇的士兵,把霍夫曼上尉抬进了仓库。 “放这!别往里挤了!” 一个戴着眼镜、满头大汗的军医吼道,“他是哪的?什么伤?” “上尉。腿部重伤。可能坏死了。还有失温。” 丁修快速汇报道。 军医瞥了一眼上尉的肩章,态度稍微认真了一些。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队里,军衔依然决定着治疗的优先级。 “抬到那边去。” 军医指了指一张刚刚空出来的、还淌着血水的手术台。 就在士兵们准备把上尉抬过去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丁修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在颤抖。 “……鲍尔。” 霍夫曼上尉醒了。或者说,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丁修停下脚步,低下头。 上尉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原本浑浊的瞳孔此刻竟有一丝诡异的清明。 他看着丁修,又看了看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似乎明白了一切。 “长官。我们到了。” 丁修轻声说道,“医生会治好您的。” 霍夫曼摇了摇头。很微弱的动作。 “这就是……尾灯吗?” 上尉看到了仓库大门外,那连绵不断的红色车灯,在风雪中拉出的光带。 “是,长官。是大部队。我们追上了。” 霍夫曼的手指紧了紧,抓着丁修满是油污的袖口。 “你做到了。” 上尉的声音沙哑,像是风箱在漏气,“你把这群……这群废物……都带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丁修,看向后面那群正缩在门口、满脸敬畏的溃兵。 “不,长官。是您带我们回来的。”丁修平静地说,“没有您的勋章,我们过不了哨卡。” 霍夫曼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你是个……天生的混蛋,鲍尔。” 上尉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 那里面有感激——因为丁修确实救了他的命。 也有恐惧——因为他亲眼看着这个原本青涩的大学生,是如何在一周内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的。 他利用了一切,包括上尉自己,只是为了生存。 更有某种深深的悲哀——为这个时代,也为这个年轻人。 “听着……” 霍夫曼用力把丁修拉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死在莫斯科。带着这群人……往西走。” “别停下。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 说完这句话,上尉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但眼睛依然盯着丁修领口那枚歪斜的铁十字勋章。 “长官?”丁修叫了一声。 “把他抬上去!快!”军医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丁修,“别在这煽情了!再晚五分钟他就没命了!” 丁修退后一步。 他看着霍夫曼上尉被几个人抬上了那张血迹斑斑的手术台。剪刀剪开了上尉的裤腿,露出了那条已经发黑的断腿。 那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从这一刻起,霍夫曼上尉不再是第2连的连长,他成了一个伤员,一个会被送上后方列车的残废军人。他的战争结束了。 而丁修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