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潘家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我推开车门，脚刚一落地，胸口就感觉被人捅了一刀。 “嘶——” 我整个人弯着腰定在原地。 金胖子吓了一跳：“咋了这是？” 我扶着车门不敢动弹。 阿欢也从另一侧绕过来，见我疼成这样：“去医院。” “先回去合计合计。”我还想着跟胖子商量一下浮雕的线索。 “合计个屁！” 金胖子把胳膊往我腋下一架：“我扶你回去坐会儿，阿欢，去叫车。” 阿欢应声而去。 “你给我老实点。” 金胖子架着我往铺子里走。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犟？早说不舒服你早吭声啊。”他皱着眉头骂人。 我疼得没心思回嘴，老实说，从水里爬出来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味儿，只是一直强撑着。 进了铺子，金胖子把我往椅子上一搁，我倒是想逞强坐直，结果身子刚绷直，一股钻心的疼就从肋间窜上来。 阿欢推门进来了：“车来了，咱现在就走。” 我实在撑不住了，心说歇一宿估摸着也不是个事儿，别回头把哪根骨头茬子扎到肺上，那可就真交代了。 到了门口，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李维不阴不阳的死人脸。 “又上哪儿去？”李维目光落到我身上，皱了皱眉。 “去医院。”阿欢阴着脸回了一句。 李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发动了车子，跟在我们后面。要说这厮也真是够执着的，都这样了，还不忘了跟踪任务。 “劳驾，协和医院。” 上了车的金胖子直接报出了京城最顶尖的医院。俺们这会多少也算有钱人了，看病确实犯不着再去什么白家口。 半小时后，协和医院。 挂号、排队、拍片子...... 没一会儿，金胖子领着个中年医生过来了。 医生捏着片子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向我。 “六、七、八肋骨骨折。六、七两根是线性骨折，第八根稍微严重点，有轻微移位。” 医生把片子放下，推了推眼镜：“住院吧，你这个情况，最好是制动观察几天。” 我一听住院，头就大了。 我最烦医院的消毒水和白色墙壁，感觉跟进了停尸房似的。 “能不能不住？回去养着……”我试探着开口。 医生看了我一眼：“可以，但是你如果不想第八根肋骨戳破肺叶导致气胸，我建议你住院。自己掂量。” 我张了张嘴，被噎得没话说。 金胖子倒是干脆，大手一挥：“住，听医生的。” 我叹了口气，认命了。 这下可好，彻底折腾不了了。 办完住院手续，我被安排到了外科楼的普通病房，双人间，但隔壁床空着，等于我一个人住。 金胖子给我换了身病号服，我躺在床上，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肋骨的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疼起来真要命。呼吸疼，翻身疼，咳嗽更是不敢咳，连放个屁都得小心翼翼不敢使劲，生怕牵动哪根骨头。 阿欢坐在床边，给我削了个苹果。 “师爷那头怎么办？”我嘴里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问。 “明天我回铺子守着。”金胖子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阿欢白天来照顾你，晚上我过来。轮着来，别让那老头子跑来扑个空。” 我点了点头。 师爷那人别的本事不说，说一不二这一点我还是相信的。他说过几天来找我，就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哪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医院的病床开始了漫长的军民共建。 第一天是最难熬的，浑身酸疼，肋骨那块尤其厉害。阿欢白天一直陪着我，扶我上厕所，喂我吃饭。金胖子晚上过来接班，阿欢就回铺子里休息。 说起来金胖子这人看着粗枝大叶，照顾人倒还算细心。 晚上我翻不了身，他隔一阵子就会跑来帮我把枕头垫一垫，或者扶我起来喝口水。 李维那厮，第一天第二天还跟得挺紧，在医院走廊里来回溜达。 不过到第三天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懈怠了，有时候一个小时都见不到他人影。 想想也是，我都这模样了，还能整什么花活啊。 躺了几天之后，肋骨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至少呼吸的时候不那么钻心了，翻身也能勉强自己来一下。 那天上午阳光挺好，照得被子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金胖子捎来的《鬼吹灯》，打发时间。 门被推开了。 我没抬头，以为是阿欢回来了，就把书往旁边一放，龇牙咧嘴地开口： “阿欢，过来扶我一把，今儿这屎有点急，快，老子要拉了。” 门口安静了两秒钟。 一个尴尬的女声响起：“我吗？” 我脑子一炸。 猛地抬头。 周彤。 她这会也穿着一身病号服的周彤，脸上还有点苍白。 很明显，她也在这住院。 我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个…那啥，我以为是阿欢呢。” 周彤倒是觉得没啥，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维，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回避一下，我叫李哥扶你进去。” 说完，她看向李维：“李哥，扶他上个厕所。” “咋滴？”李维傻了。 周彤微微偏头：“怎么了？” 李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硬是憋了回去：“……好。” 我看着李维吃瘪的模样，故意捂着胸口：“麻烦你了李哥，我这一个人真不行，疼啊……” “你他妈……”李维瞪了我一眼，“你给我等着。” 我故意把大半的重量都挂在李维身上，哼哼唧唧地往卫生间走。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舒坦了，一方面是生理需求得到了解决，更主要的是一想到李维的臭脸，我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欢呼。 李维把我扶回床上，黑着脸站到了一边。 周彤这才转过身来，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也在这儿住院？”我明知故问。 周彤点了点头：“嗯，在楼上，呼吸内科。肺部呛了不少水，还有挫伤性湿肺，高烧了三四天才退下来。今天刚能下床走动，听李哥说你也在协和，就想着下来看看。”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的气色确实比那天好了太多，心里松了口气。 再怎么说，这姑娘出事我也有责任。 “大小姐也是命大。”我笑了笑，“我说了让你别跟进来，你非要跟着，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周彤看着我，目光倒是很平静：“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顿了一下，她微微直了直身子： “那些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