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核心群里忽然弹出一张图片。 图片没有配字，只有医院的抬头，一张黑白B超单，右上角的日期就是最近，检查人姓名被赵北用手指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顾”字。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北紧接着发了五个字。 【我要当爹了】 姜可盈第一个炸出来。 【！！！！！！！！！！！！！！！！】 她发完一串，又补了一串。 【赵总你这是什么操作，昨天还在问橙子夜宵报销，今天直接升级人生版本是吧，躲躲藏藏干大事啊！】 梁鸿远回得慢了一点。 【恭喜】 隔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 【赵总你这辈子终于不止股票了】 赵北坐在启明资本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桌上。 他刚才把图片发出去时，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真发出去之后，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些话。 平时他能把一个群聊成菜市场，今天群里消息一条一条往上滚。 那张纸是上午顾婉清从医院出来后给他的。 顾婉清坐在副驾驶，把检查单塞到他手里，嘴上还嫌他开车太慢。 赵北当时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捧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低头看手机。 宋雅琴的消息跳了出来。 【恭喜，母子平安】 群里又安静了一下。 赵北眨了眨眼。 宋雅琴又发。 【后续产检假和补充医疗保险条款，我让人整理一份发你】 赵北终于回了第一句。 【宋总，你今天居然没先问预算】 宋雅琴回。 【今天不问】 赵北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敲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姜可盈又开始刷。 【宋总今天太温柔了，我截图了】 宋雅琴回复。 【随意】 楚杰冒出来。 【收到！！！】 赵北看见那三个感叹号，差点把手机拿近一点。 【楚杰，你想干什么】 楚杰回。 【祝你升级】 赵北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梁鸿远发来一条语音转文字。 【什么时候预产期，提前说，到时候我让橙子交付中心门口挂横幅】 赵北回。 【老梁你别整啊，我老婆看见能把我挂横幅上】 姜可盈回。 【赵总第一次有自知之明】 赵北这次没斗嘴。 他又在看检查单了，检查单上的图像很小，看不出什么具体轮廓，医生的话他也没有全听懂，只记得顾婉清走出诊室时，手放在小腹上，低头看了很久。 办公室门外有人敲了一下。 楚杰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赵北抬头。 楚杰把文件放到桌上，没有像平时那样只说“收到”，而是看着那张B超单。 “恭喜。” 赵北“谢谢。” 楚杰站了一会儿，又说，“需要育儿资料的话，我有几个链接。” 赵北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楚杰把平板放到桌边，上面已经列了几条母婴科普网站和产检时间表。 “刚才。” 赵北看着那几条链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这行动力，孩子以后年叫你楚叔叔，都不行啊。” 楚杰点头。 “收到。” 赵北指了指门口，“出去吧，再聊我又想吐槽你了。” 楚杰转身走出去，门关上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赵总，少喝咖啡。” 赵北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杯美式，伸手把它推远了点。 核心群里，苏明哲终于冒出来。 他发了一个大拇指eii。 这一次，赵北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截图大喊。 他盯着那个大拇指，手指落在键盘上，又停住。 姜可盈替他喊了。 【苏教授发大拇指了！】 梁鸿远跟着回。 【历史性时刻】 宋雅琴回。 【已保存】 楚杰回。 【收到】 赵北这才回了一句。 【苏教授，谢谢】 苏明哲过了一会儿回。 【嗯】 两个字都算不上，只有一个字。 赵北看着那个“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会儿又看起来。 群里的祝福还在继续。 陶安然从外地发来消息。 【恭喜，赵总终于从金融衍生品进化到人生衍生品】 赵北看见这句，终于恢复了一点本能。 【陶总，你这祝福听起来像监管警示】 陶安然回。 【你值得】 顾安琪跟了一句。 【恭喜，后续需要婴儿用品合同审核可以找法务】 赵北回。 【启棠是不是连奶瓶都要走合规】 宋雅琴回。 【如果走集团报销，需要】 赵北立刻回。 【我自费，我全自费】 姜可盈发了个笑哭表情。 【赵总已经被财务训练出来了】 赵北的手停在屏幕上，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往上滚。 这些人平时在不同战场上跑，梁鸿远盯产能，宋雅琴盯现金流，姜可盈盯舆情，苏明哲盯良率，楚杰盯盘面，陶安然盯标准，谁都忙到吃饭都要看表。 可这张B超单一发出来，每个人都停了一下。 赵北把刚才打出来的一大段话删掉。 他原本想说谢谢大家，想说自己刚才在医院差点没听懂医生说什么，想说顾婉清让他别丢人，想说他开车回来的路上差点错过路口，想说他以前觉得自己最成功的投资是认识陈启，现在可能要加一项。 他只在群里发了一句。 【等满月酒，大家都来】 姜可盈【必须来】 梁鸿远回。 【到时候我带酒】 宋雅琴回。 【孕产期酒水另算，不要提前采购】 赵北回。 【宋总，满月酒都还没影呢】 宋雅琴回。 【提前规划不是坏事】 赵北看着这句，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久后，陈启的私信弹了出来。 【兄弟，恭喜】 赵北的手指停住。 陈启又发来第二条。 【孩子的满月酒，我来】 赵北盯着这两条私信。 他想起很多年前，陈启刚失业那会儿，两个人坐在路边小店里吃面，陈启兜里没多少钱，还把加的那份牛肉推给他，说自己不饿。 他也想起启明资本刚起步时，他们在旧办公室里盯行情，外面雨下得很大，屋顶漏水，楚杰拿桶接着，他还在嘴硬说这叫水景办公室。 再往后，是原油战役，是外汇三战，是启棠上市，是橙子月销破四万。 他们一路看着账户数字从几万变成几百亿，也看着公司从一间小办公室长成一座产业新城。 可此刻陈启说的是满月酒。 赵北低头，把那张B超单又拿出来，看着上面那团小小的黑白影像。 顾婉清早上还提醒他，不许太早告诉全世界。 他答应得很快。 然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核心群炸了。 赵北拿起手机，给顾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我只告诉了核心群】 顾婉清回得很快。 【你那个核心群有多少人】 赵北看着屏幕，想了想。 【不多，都是自己人】 顾婉清发来一个死亡微笑表情。 赵北赶紧补。 【他们都很靠谱，宋总还说帮我们整理保险条款】 顾婉清回。 【宋总比你靠谱】 赵北看着这句，没敢反驳。 他把聊天窗口关掉，又回到陈启的私信。 键盘上跳出几个字。 【义父，这次你真要当义父了】 【满月酒你来，孩子以后叫你干爹了】 发出去后，赵北把手机放下。 办公桌上，B超单被他夹进文件夹最里层，旁边是启明资本的交易报告。 赵北把两个文件夹并排放好，抬手揉了揉脸。 门外有人叫他开会。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时，又低头看了一眼抽屉。 抽屉没锁。 他想了想，还是把B超单拿出来，放进随身公文包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