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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收容所:我能免疫所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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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收容所:我能免疫所有异常:第四章 涟漪

苏千在临时收容单元里度过了第一个完整的夜晚。 说是夜晚,其实他分不清白天黑夜——房间里没有窗户,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只有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持续的低沉嗡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从那些磨砂金属板的接缝中看出某种图案。 什么都没有。 他睡不着。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悬浮感。就像做梦时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凌晨三点多,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他在走楼梯,无穷无尽的楼梯,但这一次楼梯尽头有光。他拼命跑,光越来越近,然后他推开一扇门—— 门外是他高中的教室。同学们都在,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板书。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注意到他出现。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同桌连头都没转。 “喂,”他推了推同桌的肩膀,“我回来了。” 同桌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苏千猛地惊醒。 通风口的嗡鸣声还在继续。灯光还是那么亮。他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坐起来,看着墙角那个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 “你们晚上不睡觉的吗?”他对着摄像头说。 没有回应。 他躺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摄像头。 --- 早上七点,门锁发出咔哒的声响。 苏千立刻坐起来。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马库斯·陈博士,身后跟着一个推着小车的年轻技术员。小车上放着早餐:粥、包子、咸菜、一杯豆浆。 “早上好。”马库斯说。他的汉语比昨天流利了一些,可能是练过了,也可能是习惯了。 “早。”苏千接过托盘,“谢谢。” 马库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技术员退出去,门重新关上。 苏千低头吃饭。吃了两口,他抬起头。 “陈博士,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们这儿……有没有窗户的房间?就是那种能看到外面的?”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有。但暂时还不能让你住进去。” 苏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苏千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做梦了?” 苏千抬起头,看着马库斯。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马库斯读不懂的东西。 “梦到回家了。”苏千说,“但家不是原来的样子。”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马库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与此同时,三楼的办公室里,雷诺兹正在看一份报告。 报告是威廉姆斯提交的,关于对苏千进行异常接触测试的初步方案。方案很详细,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低风险异常接触,第二阶段是中等风险,第三阶段…… 雷诺兹的目光停在第三阶段的描述上。 “第三阶段:接触可能造成不可逆影响的异常项目。需经过站点主管及伦理委员会双重批准。” 她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艾米丽·沃森。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海伦娜,我昨晚分析了苏千的睡眠数据。” 雷诺兹示意她继续说。 “他的睡眠周期是正常的。深度睡眠时长、REM周期、心率变化——都在正常范围内。”艾米丽顿了顿,“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他的脑电波。在深度睡眠期间,有几次突然的变化,像惊醒,但又没有完全醒来。这种模式……我见过。” 雷诺兹看着她。 “在哪儿见过?”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 “在经历过极端创伤的受害者身上。那些被人从火灾、地震、车祸里救出来的人。他们睡觉时会反复回到那个场景,但又醒不过来。我们管这个叫“创伤性睡眠障碍”。” 雷诺兹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经历了创伤?” “我不知道。”艾米丽说,“但如果他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过那个楼梯——那本身就是一种创伤。只是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雷诺兹。 “我想和他多接触。不是作为研究员,而是……作为倾听者。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雷诺兹看着文件,点了点头。 “可以。和陈博士配合。” --- 上午九点,苏千被带到一间新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比收容单元好得多——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打印出来的风景画。最重要的是,有一扇窗户。 虽然是假的。窗户外面的“风景”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阳光、草地和天空的画面。但至少看起来像窗户。 “这是……”苏千站在窗前,盯着那块屏幕。 “模拟窗。”马库斯说,“暂时没法让你看到真的外面,但这个能调节亮度,模拟白天黑夜。” 苏千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马库斯和艾米丽坐在他对面。艾米丽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年轻人——普通的五官,普通的穿着,普通的气质。扔进大学食堂里绝对找不出来。 “苏千,这位是艾米丽·沃森博士。”马库斯介绍,“她是认知心理学专家。想和你聊聊天,随便聊聊。” 苏千看了看艾米丽,点了点头。 “你好。” “你好。”艾米丽的汉语很流利,只是“你好”两个字带着轻微的外国口音,“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关于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你以前的事。” 苏千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正常人,对吧?” 艾米丽愣了一下。 苏千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 “没事,我理解。换了我,我也想知道。”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问吧。能说的我都说。” ---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 苏千说了很多。说他从小长大的那条街,街口有一家卖煎饼的摊子,摊主是个哑巴老头,但煎饼做得特别好吃。说他高中时的班主任姓周,戴眼镜,特别凶,但其实是好人。说他高考前一天紧张得睡不着,他妈半夜起来给他煮了一碗面。 说他大学宿舍的室友王磊,喜欢打游戏,每次输了就骂人,但骂完又继续打。说食堂的红烧肉好吃,但每周只有周二和周四有。说学校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他经常去那儿自习。 他说得很细,细到不可能是编的。 艾米丽一边听一边记录,心里却越来越沉。 因为这些细节,在这个世界都不存在。 那个煎饼摊的地址,现在是一家便利店。那个周老师,查无此人。王磊,查无此人。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确实能看到不错的风景,但苏千描述的那棵树,那栋楼,和现实完全对不上。 他是真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不是伪装,不是骗局,不是异常模仿。 是真的。 “苏千,”艾米丽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不去了,会怎么样?” 苏千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那扇假的窗户,看了很久。 “想过。”他说,“昨天晚上一直在想。” “然后呢?”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 艾米丽和马库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千抬起头,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疲惫。 “陈博士,沃森博士,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他说,“你们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在那个世界,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他们是不是在找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艾米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悲伤。 马库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千摆了摆手。 “算了,我知道你们查不到。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假的窗户前,看着屏幕上虚假的阳光和草地。 “这个屏幕,”他说,“能调成晚上的模式吗?我想看看夜空。假的也行。” 马库斯按了一个按钮。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来,出现了一片星空。 苏千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艾米丽轻轻拉了拉马库斯的袖子,两人悄悄退出了房间。 --- 走廊里,艾米丽停下脚步。 “马库斯。” “嗯?” “你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那些回忆?” 马库斯想了想。 “我觉得是真的。至少他相信是真的。” 艾米丽点点头。 “那问题就更大了。”她说,“如果那些回忆是真的,那他就真的有一个完整的过去,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完整的人生。只是那个家,那个世界,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流放。”艾米丽说,“被流放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是死亡,不是失踪,是活着,但再也回不去。” 马库斯沉默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到拐角处,马库斯忽然停下来。 “艾米丽,你说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什么?” “换了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肯定会崩溃。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假的星空。” 艾米丽想了想。 “也许他还没完全接受。也许还在否认阶段。也许……”她停顿了一下,“也许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或者,”马库斯说,“也许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 下午,雷诺兹召开了一次小范围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马库斯、艾米丽、威廉姆斯、沃格特。 “威廉姆斯,你的测试方案我看了。”雷诺兹说,“第一阶段可以开始。选一个风险最低的异常,最好是认知类的,不会造成物理伤害。” “明白。”威廉姆斯翻开笔记本,“我建议用XXX-████。一个无害的认知异常,会让接触者看到一种不存在的颜色。通常在三到五个小时后消失。没有任何长期影响。” 雷诺兹想了想,点头。 “可以。时间定在明天上午。陈博士,你提前和他沟通,让他知道要做什么。不要强迫。” 马库斯点头。 沃格特举手。 “安保方面,我建议全程有快速反应小组待命。虽然他说是无害的,但我们不知道他对异常的反应模式。” “同意。”雷诺兹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散会。”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马库斯走到门口时,雷诺兹叫住了他。 “陈博士,留一下。” 马库斯转回来,关上门。 雷诺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昨晚没睡好?” 马库斯苦笑了一下。 “这么明显吗?” “你的黑眼圈。”雷诺兹说,“坐吧。” 马库斯在她对面坐下。 “海伦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保持距离,客观观察,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我不是要说这个。”雷诺兹打断他,“我是想问,你现在怎么看他?”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前天你替他说话,是因为他能用你的母语和你交流。”雷诺兹说,“现在呢?过了这两天,你还相信他吗?” 马库斯想了想。 “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像一个人。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这一切的倒霉蛋。他没有异常的地方,除了他从哪儿来。” 雷诺兹点点头。 “艾米丽也这么说。她说他有创伤反应,但自己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真实的风景,能看到Site-CN-34的地面建筑和远处的山。 “马库斯,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他真的是个普通人。”雷诺兹说,“如果他是异常,我们有处理异常的程序。如果他是敌人,我们有对付敌人的手段。但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不小心掉进我们世界的普通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马库斯。 “我们该拿他怎么办?收容他一辈子?放他走?送回那个楼梯?送回那个可能有另一群“我们”的世界?” 马库斯没有回答。 雷诺兹叹了口气。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测试。” --- 晚上九点,苏千又被带回收容单元。 不是惩罚,是因为那个带“窗户”的房间还没完全准备好——监控设备需要调试,通风系统需要优化。技术人员说明天就能搬进去。 苏千说没关系。 他坐在床上,看着墙角的摄像头。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摄像头说话。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学生证的一角。今天下午在模拟窗房间里,他悄悄撕下来的。很小,就指甲盖那么大。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 手心里传来微弱的刺痛感,纸片的边缘很锋利。 他还在这里。 他还是他。 他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摄像头录不下来。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说:“爸,妈,我很好。别担心。”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