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喜宴 清光绪十三年，丁亥年。四川茂州，汶川山区。 山高谷深，羌族和汉族混居。这里的房子多是石头砌的，屋顶盖着厚重的石板。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苦，但人心淳朴。 汶川县有个小伙子，叫石墩。石墩是个石匠，长得五大三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从小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性格憨厚，不爱说话，但干活是一把好手。 邻村有个姑娘，叫秀秀。秀秀是羌族人，长得像山茶花一样水灵，性格活泼，歌声甜美。她爹是个猎户，早年去世，只剩她和瞎眼的阿妈相依为命。 石墩和秀秀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石墩虽然木讷，但每次上山打柴，都会给秀秀带一束野花；秀秀虽然爱笑，但每次做了好吃的，总会偷偷塞给石墩一半。 两家大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年秋天，选定了黄道吉日，准备给两人办喜事。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村里人凑钱买了两头猪，杀了祭祖，酒管够，肉管饱。 那天晚上，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石墩穿着新郎官的袍子，秀秀才穿着红嫁衣，两人喝了交杯酒，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新房是石墩亲手盖的，石头墙，石板顶，虽然简陋，但结实耐用。 秀秀坐在炕上，羞答答地低着头。石墩坐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只会嘿嘿傻笑。 “石墩哥，”秀秀抬起头，看着憨厚的丈夫，“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多挣点钱，给阿妈治病，好不好？” “好！”石墩用力点头，“我明天就去山里采药，卖钱给阿妈看病。” 秀秀笑了，笑得像山里的百灵鸟。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桌子上的油灯晃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地抖动。 “地震！”秀秀脸色一变。 汶川地处龙门山断裂带，地震是家常便饭。但以往的地震都是晃两下就停了，大家早就习惯了。 “没事，小震。”石墩安慰道，“咱这房子是石头砌的，结实。”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沉！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仿佛地底下有一万头野兽在咆哮。 房子剧烈摇晃，石头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秀秀！快跑！”石墩一把拉住秀秀，冲向门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框变形，巨石砸下，堵住了出路。 “轰！” 屋顶的石板塌了下来，重重地压在两人身上。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第二章黑暗中的呼吸 石墩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 他的左腿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动弹不得。肋骨好像断了两根，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一样疼。 “秀秀……秀秀你在哪？”石墩虚弱地喊道。 “石……石墩哥……”不远处传来秀秀微弱的声音，“我……我动不了……” 石墩忍着剧痛，用手摸索着。 他摸到了秀秀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秀秀，别怕，我在。”石墩紧紧握住她的手，“房子塌了，但咱们还活着。” “哥……我怕……”秀秀哭了出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石墩坚定地说，“我答应过你，要给你阿妈治病。我石墩说话算话，死不了！” 他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板，但那石板太重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纹丝不动。 黑暗中，两人只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时间在流逝。 饥饿和口渴开始折磨他们。 秀秀的伤势更重，她的下半身被木头和石头压住，流血过多，体温越来越低。 “石墩哥……我好冷……”秀秀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石墩心如刀绞。他把身上唯一的一件破棉袄脱下来，盖在秀秀身上。 “秀秀，坚持住，天亮了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石墩鼓励她。 但他心里清楚，地震这么大，村里肯定伤亡惨重。救援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而且，他们被埋在废墟最深处，外面的人很难发现。 到了第二天晚上。 秀秀开始说胡话了。 “哥……我看见阿妈了……她在叫我……” “哥……我好饿……” 石墩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着了火一样。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身边的一个瓦罐。 那是婚礼上装喜酒的罐子！ 他砸开罐子，里面还有半罐酒。 “秀秀，醒醒！有水了！”石墩大喜过望。 他喂秀秀喝了几口酒，秀秀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但酒不是水，喝多了反而会脱水。 石墩知道，必须想办法弄到水。 他摸到一块尖利的石头，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哥！你干什么！”秀秀惊恐地看着他。 “秀秀，喝我的血。”石墩把伤口凑到秀秀嘴边，“血能解渴。” “不……我不喝……”秀秀哭着摇头，“哥，你会死的……” “死不了！”石墩强行把血滴进秀秀嘴里，“只要你活着，我死也甘心。” 秀秀含着泪水，喝下了石墩的血。 这黑暗中的“血水”，成了维系两人生命的唯一纽带。 第三章救援 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汶川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山体滑坡，堵塞了河道，形成了堰塞湖。 幸存下来的村民，自发组织了救援队。 秀秀的阿妈虽然瞎眼，但她心急如焚。她拄着拐杖，在废墟上呼喊女儿的名字。 “秀秀！我的秀秀啊！” 石墩的师傅，老石匠，也带着人四处寻找。 他们听到了废墟深处传来的微弱敲击声。 “这边！有人！”老石匠喊道。 大家赶紧搬开石头，清理废墟。 当他们挖开一个大洞，看到里面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哭了。 石墩的左腿被石板压得血肉模糊，但他依然用身体护着秀秀。秀秀躺在石墩的怀里，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 石墩看到光亮，虚弱地笑了：“秀秀……得救了……” 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救援队赶紧把他们抬了出来。 秀秀被送往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医生检查后发现，秀秀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稳定，只要及时输血输液，就能活下来。 但石墩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左腿因为长时间缺血，肌肉坏死，必须截肢，否则性命不保。 “截肢？”秀秀听到这个消息，哭得昏死过去。 她知道，石墩是个石匠，腿就是他的命。没了腿，他怎么生活？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石墩失去了左腿，但也保住了性命。 当他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病床边哭肿眼睛的秀秀。 “哥……你的腿……”秀秀泣不成声。 石墩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裤腿，笑了。 “没事，”他说，“只要人还在，腿没了可以安假腿。以后，我背着你，你牵着我，咱们照样过日子。” 秀秀扑进石墩怀里，放声大哭。 第四章余震 灾难并没有结束。 大地震之后，余震不断。 医疗帐篷搭在空旷的操场上。 这天晚上，又发生了一次强烈的余震。 大地剧烈摇晃，帐篷像纸片一样被撕裂。 医护人员紧急疏散病人。 石墩因为刚做完手术，无法行走。秀秀因为身体虚弱，也站不稳。 眼看帐篷就要倒塌，压在他们身上。 “秀秀，快跑！”石墩喊道。 “我不走！要死死在一起！”秀秀死死抓住石墩的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瞎眼的老太太摸索着走了过来。 是秀秀的阿妈！ “秀秀！石墩！”阿妈凭着听觉，找到了他们。 她用瘦弱的身体，挡在了两人上方，护住了他们。 “阿妈！”秀秀惊呼。 “别怕，孩子……”阿妈平静地说，“有阿妈在，阎王爷带不走你们。” 帐篷倒塌了，砸在阿妈身上。 阿妈受了重伤，肋骨断了好几根。 但她依然笑着，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女儿和女婿的脸。 “阿妈……你为什么……”秀秀痛哭流涕。 “因为我是你阿妈啊……”阿妈气息微弱，“石墩是个好孩子，虽然没了腿，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秀秀，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 阿妈没能挺过去，死在了那场余震中。 临终前，她把秀秀和石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好过日子……” 第五章尾声 三年后。 汶川重建了家园。 新房子盖起来了，比以前更坚固，更漂亮。 石墩安上了假肢。虽然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依然坚持每天练习。他重新拿起了凿子，干起了石匠活。虽然速度慢了，但他雕刻出来的花纹，比以前更精美，更有灵气。 秀秀也康复了。她开了一家小饭馆，专卖羌族特色菜。她的笑容依然甜美，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坚韧。 每年的地震纪念日，两人都会去阿妈的坟前祭拜。 石墩会带上一壶酒，秀秀会带上一束野花。 “阿妈，我们来看您了。”秀秀轻声说道。 石墩倒上一杯酒，洒在坟前。 “阿妈，您放心。我和秀秀过得很好。虽然我少了条腿，但我们依然相爱，依然努力活着。” 风吹过山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阿妈在回应他们。 后来，汶川流传开一句话：“宁要地震的爱，不要太平的恨。” 人们终于明白，在天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但在爱的面前，死亡也是渺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