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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生:民间故事篇·唇舌卷:嘴皮子厉害了

第一章死人官司 清乾隆三十二年,丁亥年。苏州府,吴县。 这里是鱼米之乡,也是官司之乡。街上的狗打架,都要请个讼师写个状子,递到衙门里去。苏州人爱打官司,更爱听讼师们在公堂上那张嘴翻云覆雨。 城里有个讼师,叫王铁嘴。 王铁嘴不是真铁嘴,是张嘴。那张嘴,皮薄如纸,舌利如刀。只要他开口,死人能说话,活人能说死。他收费极高,一两银子一句话。但这钱,花得值。只要他站在公堂上,知县老爷都得倒着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天,衙门里抬进来一具尸体。 死者叫赵大,是码头扛包的苦力。死因报的是“失足落水”。 赵大的老婆,哭天抢地,拦轿喊冤:“大老爷!我男人是被周剥皮打死的!不是淹死的!他身上的淤青还在啊!” 周剥皮是码头一霸,开了三家米行,黑白两道通吃,连知府都要让他三分。 知县升堂。 周剥皮的管家,大摇大摆地呈上五十两纹银,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大老爷,赵大确实是失足落水。”管家陪着笑脸,“我家老爷仁慈,还捐了十两银子,给赵大买棺材。” 知县掂量着手里的银子,清了清嗓子:“嗯,失足落水,与周员外无关。退堂!” “冤枉啊——!”赵大的老婆哭晕在堂下。 人群散去,王铁嘴路过,瞥了一眼停在堂下的棺材。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知县面前,没下跪,只是把嘴凑近知县的耳朵。 “大老爷,这赵大,死得冤啊。”王铁嘴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 “你谁啊?”知县不屑,手里摩挲着那五十两银子,“滚开!别耽误本官办公。” “大老爷,”王铁嘴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您看赵大的指甲缝。” 知县低头看去。棺材里,赵大尸体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淤泥,还有几根白色的纤维。 “这说明什么?”知县问,手里的银子不香了。 “说明赵大死前,在抓周剥皮家的地毯。”王铁嘴冷笑,眼神像两把冰锥,“失足落水的人,指甲里是泥沙。这黑色淤泥,是周剥皮书房里的墨池泥。” 知县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还有,”王铁嘴继续说,手指点了点那几根白纤维,“这几根白色纤维,是周剥皮夫人衣服上的绒毛。赵大死前,抓过夫人。” 知县腿软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王铁嘴,你……你想怎样?” “一两银子。”王铁嘴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我帮你把这案子翻过来。周剥皮给五十两,你得给我五百两。” 知县咬咬牙。这买卖划算。五百两买个清官的名声,值! “成交!” 王铁嘴走上公堂。 “传周剥皮!” 周剥皮大摇大摆地上堂,肚子腆得老高:“大老爷,何事?” 王铁嘴不说话,只是拿出一根细麻绳。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周剥皮的手指上,另一端系在房梁上。 “周员外,你说赵大是失足落水?”王铁嘴问,声音像铁锤。 “正是!”周剥皮梗着脖子。 “好。”王铁嘴拿出一把刀,寒光一闪,割断了绳子。 “啪!” 周剥皮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疼吗?”王铁嘴问。 “废话!当然疼!”周剥皮怒吼,想站起来,却摔了个狗吃屎。 “这就对了。”王铁嘴冷笑,声音响彻大堂,“死人落水,不疼。但赵大指甲里有肉屑,说明他死前,被人按在水里,挣扎了很久。一个不疼的死人,会挣扎吗?一个失足的人,能抓破夫人的衣裳吗?” 周剥皮傻眼了,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 王铁嘴几句话,把铁案说成了冤案。 周剥皮被判了斩监候,家产充公。 王铁嘴赚了五百两银子,装在麻袋里,沉甸甸的。 第二章活人祭 王铁嘴出名了。 但他得罪了周剥皮背后的势力——漕帮。 漕帮是运河一霸,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帮主叫“黑煞神”,手底下几百号亡命徒。 这天,黑煞神请王铁嘴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黑煞神拿出一把杀猪刀,往桌上一插,刀身震颤。 “王铁嘴,听说你嘴皮子厉害。”黑煞神声音低沉,像闷雷,“我儿子,被官府抓了。你敢去救吗?” “敢。”王铁嘴面不改色,抿了口酒,“只要银子到位。” “好!”黑煞神扔出一袋银子,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救不出我儿子,你就去运河里喂鱼。” 王铁嘴去了衙门。 他见了知县。 “大老爷,漕帮帮主的儿子,是冤枉的。”王铁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说!”知县拍案而起,胡子翘得老高,“人赃并获,他杀了人,还抛尸运河。怎么是冤枉的?” “大老爷,”王铁嘴凑近,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阴森,“您看,这案卷上写,帮主儿子杀了人,抛尸运河。但您知道吗?运河最近枯水,河床都干了。” “那又如何?”知县冷汗直流。 “枯水期,怎么抛尸?”王铁嘴冷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除非,尸体是自己走进河里的。” 知县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有,”王铁嘴继续说,慢条斯理,“帮主儿子,是个结巴。案卷上写,他临死前大喊“我杀了他”。一个结巴,能一口气喊出五个字吗?” 知县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王铁嘴,你……你想怎样?” “放了帮主儿子。”王铁嘴说,眼神锐利如鹰,“否则,我就把这话传出去。说大老爷您,为了政绩,逼供好人。到时候,漕帮不会放过你,朝廷也不会放过你。” 知县怕了。他怕漕帮的刀,更怕丢乌纱帽。 他放了帮主儿子。 王铁嘴赢了。 但他不知道,他捅了马蜂窝。 漕帮帮主的儿子,确实是杀人犯。王铁嘴把他救了出来。 黑煞神不但不感激,反而恨上了王铁嘴。 “你嘴太厉害了。”黑煞神看着王铁嘴,眼神像看死人,“厉害到能颠倒黑白。留着你,是个祸害。” 黑煞神设了一计。 他让王铁嘴去给一个死人做“活人祭”。 所谓的活人祭,就是把活人关进棺材,活活闷死,献给河神,以求风调雨顺。 王铁嘴被关进了棺材。 “王铁嘴,你不是说你嘴厉害吗?”黑煞神站在棺材外,冷笑,“你现在,说服河神放过你啊!” 棺材盖,重重地压了下来。 “砰!砰!砰!” 钉子被死死钉上,声音沉闷,像重锤砸在王铁嘴的心上。 王铁嘴在棺材里,大喊大叫,声音凄厉。 “放我出去!” “我给钱!我有五百两银子!” “我给你们做牛做马!求求你们了!” 没人理他。 棺材被扔进了运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棺材。 王铁嘴在棺材里,挣扎着,窒息着。 他想用嘴皮子救命,用他那张能颠倒黑白的嘴,去欺骗死神。 但这次,他的嘴,没用了。 棺材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窒息。 第三章哑巴讼师 王铁嘴没死。 他被冲到了下游,被一个老渔民救了。 但他变了。 他不会说话了。 因为缺氧太久,他的声带受损,彻底哑了。那个曾经舌灿莲花的王铁嘴,变成了一个哑巴。 老渔民收留了他。 王铁嘴成了哑巴讼师。 他不再用嘴说话,用笔写。 但他写的状子,比他说的话,更毒,更狠。 这天,老渔民的儿子,被周剥皮的孙子,打死了。 周家势力大,花钱摆平了。 哑巴王铁嘴,提着笔,走进了衙门。 他递上状纸。 知县一看,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茶盏都掉了。 状纸上写着:“杀人者,死。不论贫富,不论贵贱。” 十个字,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知县不敢接。 哑巴王铁嘴,指着知县的鼻子,用手语比划:“你敢不接?我就把周家贪赃枉法的证据,全送京城。让你满门抄斩。” 知县怕了。他看过周家的账本,那是要杀头的罪。 周剥皮的孙子,被判了死刑。 哑巴王铁嘴赢了。 但他还是不说话。 他继续写状子,继续帮穷人打官司。 他的名声,比当年王铁嘴还大。 人们叫他“哑神”。 第四章尾声 很多年后。 哑巴王铁嘴死了。 死在运河边。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笔尖已经磨秃了。 后来,苏州流传开一句话:“宁惹阎王怒,莫惹铁嘴哭。” 人们终于明白,嘴皮子厉害了,不是福,是祸。因为你说得越对,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