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坏兄妹:第44章 艺术家

人太多,陈尔容易紧张。 人太少,陈尔也会。 尤其是现在,她真有点摸不准郁驰洲的脾气。 校服外套似乎落在更衣室了,此刻风从甬道尽头吹来,带着些许秋的凉意。应该不冷的,可或许是她刚从泳池出来,头发还湿着,竟有些小幅度发抖。 下一秒,西服外套兜头套在她脑袋上。 她怔愣一息,而后闻到熟悉的、与她衣服上系出一源的洗衣液的味道。 相同的气味提醒她,站在她面前的人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他们共进共出,是一个家庭的成员。 于是她的胆气足了些,黑白分明的眼睛从衣服下摆露出来一点:“哥哥,你为什么在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郁驰洲淡声道。 嘴硬的人说没有就是有。 陈尔默念准则。 下一句又问:“是因为我赢了才不高兴的吗?” 什么鬼逻辑会导致赢了才不高兴? 郁驰洲蹙眉望向她,企图看出她是不是游泳时脑子顺便泡了水,变白痴了。 陈尔继续拉高兜住她的外套,露出大半张真诚的脸:“因为我赢了,你来看的人就输了,所以才会不高兴。”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 郁驰洲藏在胸腔下的汹涌逐渐因为兄妹俩过分日常的对话而平息。 他觉得自己人生第一次,吃了嘴硬的亏。 “我没有来看谁。”他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我出现在这完全是因为——” 语气凝滞,他说:“闲来无事,刚好无聊。” “所以你刚才确实在看台上,看到我比赛了,对吗?” “看了一半。” 想到刚才,郁驰洲不禁冷笑,“不过被人要电话的场景倒是全看到了。” “……” 他是懂聊天的,陈尔想。 她挠挠头:“可我也没给呀。” 郁驰洲不说话。 她又说:“你和王玨哥没来我也不会给。” 心里的不爽似乎被这句话抚平,郁驰洲素来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带上了一点为人兄长该有的温和。 “所以,你这算是在跟我解释吗?”他问。 陈尔点头。 下一句:“那你不能告诉我妈。” “……” 郁驰洲啧声,脸又冷了回去。 榆木脑袋。 王玨他们回来时,这对兄妹还在离刚才不远的地方,只不过往前走了几步经过拐角,避开点风。 妹妹头上兜着哥哥的西装外套,脸小巧一张,跟半湿不干的头发一起,被哥哥外套上残留的体温熨着。 王玨丢了瓶冰可乐过去,又从袋子里翻出一瓶姜汁汽水。 姜汁汽水是给陈尔的。 话对陈尔说,但脸却朝着郁驰洲的方向。 王玨:“就这个了。” 陈尔看清上边的字,感激一笑:“谢谢王玨哥。” “自己人谢什么!”王玨起开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妹妹后面还有别的项目吗?” “没了。”陈尔说,“打算找个地方看会书。” 王玨不以为然:“书有什么好看的?哥带你去看打球啊。” 打球哪有书好看。 陈尔虽然这么想,但不想拂对方的面子:“那好——” “球场那么乱。”郁驰洲打断,“想看书去我画室。” 周围忽得安静下来。 陈尔想到家里那间阁楼,虽然没有被明令禁止过,不过陈尔知道那是间连阿姨都不必上去打扫的屋子。她潜意识里认为画室是他的私人领域,不会轻易邀请旁人造访。 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反应不及。 她问:“……真能去吗?” 郁驰洲抬眸:“我看起来像在跟你开玩笑?” 不像。 可是…… 陈尔看看同她一起来的董佳然:“我还有朋友。” 谁知董佳然一个劲摇头:“不不不,我还是更想去看打球。” 好朋友原地分道扬镳。 头上兜着哥哥给的外套,陈尔小学生似的被拎着往反方向走。 “你的画室里有什么?”她亦步亦趋。 “画。” “我能看吗?”她又问。 走在她前面的人慢下脚步,眼睛再一次垂眸注视她:“交钱。” 陈尔觉得自己又被捉弄了。 她说:“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嗯,随便。” 那人点点头,单手抄在兜里自顾自往前,另一手居然还故意抬起,朝她扬扬两指。 意思是,再会。 陈尔从鼻腔发出哼哼两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们学校好大。”她找话题说。 “嗯。” “画室在哪里?” “前面。” 陈尔决定接下来要问一个有技术含量的,起码要让他的回答达到三个字以上。 想了想,她说:“校运会为什么你不用参加?” 果然,这次他的回答有四个字。 整整四个字! “施展不开。”他说。 陈尔好奇道:“所以,你擅长的项目是——” “帆船,冲浪。” 陈尔不自觉哇了一声:“你水上运动也很厉害?” “也?” 耳朵似乎红了,她挠挠鼻尖:“……我没有说自己很厉害的意思。” 对方轻勾唇角:“听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尔向他解释道:“我没跟家里说参加校运会是因为原来没打算参加的,是被老师压着报了个项目,没想着认真参加。” “没认真还第一?”郁驰洲绕过最后一个拐弯,脚下微停等了几步,“不愧是学霸。” 学霸的自尊就是不管参加什么,都要永争先锋。 陈尔没招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200大洋的赏赐吧。 一生衣食无忧的少爷一定会嘲笑她。 她皱了下鼻子,没说话。 穿过两栋教学楼,再一条艺术长廊,彻底把校园的人声鼎沸抛到耳后,他们才抵达画室。 陈尔一路都乖乖跟在身后。 看着他闲散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掏钥匙开门,再看他扯开向阳处的窗帘。偌大的画室暴露眼前,最后他立在某个画架前朝她抬颌:“不进来?” 她这才小心翼翼迈出脚。 他们学校可真大方,他居然有独立一间教室的钥匙。 陈尔初次造访,连步子都格外谨慎。 地上堆着画架,颜料盒,还有乱七八糟的废稿,另一侧或许是成品的画则用白布蒙着。角落放着石膏像,月亮椅横在教室中央,还有沾了颜料的布艺懒人沙发——上面留着浅浅的、被躺过的人形痕迹。 大概是窗帘刚拉开,阳光给这片混沌空间带来一点鲜活气息。尘埃浅浅浮动,陈尔脑子里不知怎么联想到电视里看到的、关于艺术家的糜烂。 她尽可能收起打量的目光。 心里却想原来站在那干干净净的人私底下也是这样吗? 特别是角落一张没被蒙上的半裸体画像。 视线才停上几秒,陈尔耳朵立马红得不像话。 满脑子都是:嚯,艺术家。 大概是脸红得太明显,那人注意到,拎起丢在椅背上的白布往上一搭。 再回头,他见惯了似的漫不经心开口:“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擦一擦。” 陈尔睁大眼,用表情回复:有吗?我有吗? “很明显了。”他嗤笑,“要看书自己坐那去。” 他指的方向是那张懒人沙发。 陈尔沮丧下脸,好吧好吧。艺术家的眼睛就是CT,她脑子里的东西无所遁形。 慢吞吞坐过去,屁股深陷进柔软的沙发,被躺过的人形印子慢慢被她所替代。 同样的凹陷,躺着不同的人。 不知为什么。 陈尔被这个想法惊到,还没褪去温度的耳朵又一次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