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秒后。 战斗落下了帷幕。 对付巨毒蚊其实不难，关键在于提前发现它们的踪迹，并及时撤到开阔地带。 只要做到这一点，即便遇到一大群毒蚊，也不过是挥挥手便能解决的麻烦。 或许是存了表现一番的心思，蕾娜自告奋勇要当主攻手。 毒蚊群嗡嗡叫着压过来时，呆毛少女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施展了一个次零级戏法——【油雾】。 一团漆黑的油雾顷刻从少女掌心喷涌而出，直直射出去十米远。 油雾浓稠如墨，在她的操控下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将绝大部分毒蚊笼罩在内。 细小油珠沾上毒蚊身体，让它们的薄翼变得沉重不堪，飞行速度骤然下降。 同一时间，蕾娜的左手已经摸出了一块闪火石。 石头被她提前用魔力激发过，此刻正泛着微微的红光。 她挥动手臂，将石头轻轻抛入油雾云中，石头在半空中闪了一下。 “呼——” 猛烈的火焰骤然腾起，半空中霎时炸开一片火海。 油雾云内的巨毒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便化作灰烬。 几只侥幸逃过火海的漏网之蚊也被热辐射灼伤了翅膀，打着旋儿坠到地上。 一个呼吸的功夫。 魔力制造的油雾便消散干净，火焰也随之平息。 巨毒蚊被杀得一干二净。 “啪——” 蕾娜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展颜一笑：“搞定了。” 莫宁全程被安雅护在身后，或者说，他根本没机会挪步——贵族小姐牢牢地挡在他前面，安静地旁观了整场战斗。 呆毛少女笑嘻嘻地问：“我这一手施法技巧怎么样？” 安雅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掌握了多少种戏法？” 蕾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十二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学习巫术方面比较有天赋，每个戏法都掌握得不错。” 在如今这个时代，所谓的“巫术天赋”，指的就是秘法术数天赋。 安雅轻轻点了点头，第一次给了肯定的评价：“确实不错。” 大多数新人掌握的戏法数量在五到十个之间，十二种确实算得上出色了。 两位少女的对话像在对暗号，每一句都藏着试探。 安雅有心将对方拉入队伍，蕾娜也巴不得能挤上这艘船。 莫宁却不置一词。 他的精神世界里固化了二十一个次零级戏法的永久性模型，还有十一个临时模型。 呆毛少女展现出来的那些本事，无法让他产生“有必要将对方拉入队伍”的冲动。 “走吧。” 他淡然开口道。 蕾娜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一点。 她确实是乐天派，很快就重新兴奋起来：“我来开道！” 她一边轻快迈步，一边继续叨叨：“安雅小姐，这一次随机考核是“白银考核”吧？” 安雅“嗯”了一声：“应该是的。我们这边是一条任务线，幽静小径那边还有另一条，我猜谁杀死了最强大的怪物，就能拿到另一顶桂冠。” 所谓的“白银考核”，考核结束后会颁发多顶“桂冠”，每一顶授予一个人或一支队伍。 与之相对的是“黑铁考核”，整场考核只有一顶桂冠，上次开启密门的考核就属于这一类。 当然，白银、黑铁，都是学徒们自己编出来的称呼，学院那边只有“随机考核”这一个说法。 蕾娜傻傻地笑了一下：“想不到我也有机会拿到随机考核的桂冠。” 在绝大多数新人心目中，考核桂冠都是强者们的囊中之物。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序列号190的“后进生”，居然也有染指桂冠的机会。 她想要加入这支队伍，就是看出了队伍的实力相当强。 没多久。 这支三人小队便抵达了溪流的尽头。 一座数米高的碧绿矮丘映入眼帘。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如同一只蜷缩沉睡的幼兽，表面爬满了密密匝匝的藤蔓。 这些藤蔓长着三角形叶片，每一片都翠绿欲滴，叶片末端微微翘起，形状像极了一艘艘迷你的小船。 一道道涓涓细流从矮丘的石缝间渗出，汇成蜿蜒的溪流，朝着来时的方向潺潺流去。 蕾娜转头看向莫宁，那撮呆毛跟着晃了晃：“莫宁先生，我们要翻过去吗？” 莫宁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就是终点，也是离开幽静密林的地方。” 呆毛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矮丘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实在看不出，这个除了藤蔓就是石头的地方，有什么可以“离开”的出口。 安雅的美眸却忽然一亮：“我知道了——碧萝公式！” 莫宁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蕾娜愈发茫然了：“什么碧萝公式？” 安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宝藏的孩子：“高雷第三精神流公式的另一个名称，就是碧萝公式。” 她伸手指向矮丘上那片密密匝匝的藤蔓，语气大为兴奋：“而这就是“碧萝”。” 贵族小姐开始侃侃而谈：“据说高雷阁下的住所，常年覆盖着碧萝，它们得到了魔力滋养，数百年都没有枯萎过。 “当年这位阁下正好站在碧萝旁，创造出第三精神流公式，于是便将公式命名为“碧萝公式”。” 前几天冥想课结束后，安雅特意向莫宁请教了几个问题，后者给了她几页手稿。 她恰好在那些手稿上见过“碧萝公式”这个从未见过的名字，出于好奇又去查阅了资料，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安雅越说越快，思绪也越发清晰：“那条小溪与高雷阁下的名言有关，这里又出现了碧萝公式里的碧萝——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蕾娜终于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打开离开通道的方法，与高雷第三精神流公式有关？” 安雅重重点头：“是的！” 蕾娜忽然有点自卑，也有点羡慕：“安雅小姐，你的学识真渊博。” 安雅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瞄了一眼莫宁的侧脸。 那些知识，那些手稿，那些她此刻能侃侃而谈的东西，源头在哪里，她比谁都清楚。 呆毛少女追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安雅被问住了。 贵族小姐能猜到线索与碧萝公式有关，可公式到底该怎么用——这不是她的专长。 她咬了一下诱人红唇，目光落在那些密密匝匝的藤蔓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两位少女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一个知道答案的方向却不知道解法，一个连方向都没摸到，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溪水的声音。 莫宁忽然开口说话了：“碧萝公式之所以叫碧萝公式，并不止是因为高雷阁下住所种了碧萝。 “还因为碧萝公式可以用“图表法”进行“流变变换”，这时会得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结果。” 这番话稍微有点“超纲”。 两位少女都听得一脸懵圈。 图表法是什么？ 流变变换又是什么？ 蕾娜刚才还自夸“很有天赋”，现在她发现以自己的水平，好像只能“坐小孩那桌”。 莫宁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了“鸡同鸭讲”的念头。 他直接说起了结论：“经过变换后，这个公式在图表上恰好是一片碧萝树叶的形状。” 蕾娜偷瞄了他一眼，那撮呆毛似乎又支棱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谁才是这支队伍里真正的“术数强者”。 不是能说会道的安雅，而是这个一直站在旁边、几乎不怎么开口的少年。 莫宁继续说道：“这片术数碧萝叶的叶尖，就是碧萝公式的“开启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安雅“噢”了一声，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开启点就是打开通道的位置。” 蕾娜也是一脸恍然，兴奋地追问：“接下来只要在这片碧萝中找到开启点，就能完成考核了吗？” 莫宁颔首：“是的。” 他抬手挥了一下，悄然激发了精神世界里的巫术模型，释放出一个次零级戏法——【风卷】。 “呜——” 一股狂风从他的衣袖内冲出来，朝着矮丘扑了过去。 那些碧萝叶在风中剧烈摇晃，叶片与叶片彼此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奇异景象出现了。 一部分碧萝叶的摇摆幅度，明显比其它叶片小了许多。 这种差别造成了一个清晰的视觉效果——矮丘表面浮现出一片碧萝叶的形状。 “叶片”的轮廓清晰可见，脉络分明，仿佛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藤蔓上轻轻描了一幅画。 莫宁只看了一眼，便径直走到矮丘前，右手精准地按在一个位置——那片碧萝叶的“叶尖”。 这个活只能他来干，这俩眼神透着清澈无知的妹子，根本就指望不上。 他的手指稍稍用力，便感觉按着的石头有些松动。 这无疑证明了刚才的一系列推断——开启点，就在这里。 但开启，并不是按下去。 术数公式对应的是精神世界里的魔子团，唯有精神力才能开启它们。 莫宁输入一缕精神力。 更大的变化发生了。 “嗡——” 矮丘轻微震动起来，那震动不剧烈，却有一种穿透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缓缓苏醒。 碧萝藤蔓像是活了过来，飞速向丘顶收缩。 这些翠绿的叶片一片叠着一片，一层覆着一层，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向高处退去。 很快。 矮丘这一面便露出了光秃秃的石壁。 一扇斑驳的石门，就此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石门上刻着古朴的纹路，边缘爬满了青苔，像是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久。 两位少女都看呆了。 解题的线索如此曲折，答案又如此巧妙，委实有点震到了她们。 更让她们心中震动的是旁边这位少年。 埋藏这么深的线索，被他像抽茧剥丝一样，轻轻松松地挖了出来。 又过片刻。 莫宁手上的导引环，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意。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考核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