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拿出手机，先对着瀑布拍了几张，又蹲下来拍趴在石头上的岑野。 岑野正在用爪子扒拉一朵野花，被她拍了正着，不满地汪了一声。 “别那么小气。” 时苒笑着揉了一把狗头，又把镜头对准石头上的三花。 三花正在舔爪子洗脸，察觉到镜头，抬头喵了一下，姿势摆得恰到好处，像个天生会找机位的模特。 拍够了动物，时苒站起来，转过身，镜头对准了张起灵。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脸，就那么站在那里，身后是漫天水雾和彩虹。 时苒歪了下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转过手机，把镜头调成前置，将自己也框了进去。 “要不要拍一张？” 张起灵看了眼屏幕里的两个人，没拒绝。 时苒按了快门。 两个人的第一张合影定格，她笑得眉眼弯弯，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没看镜头，落在她脸上。 时苒低头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个人走回刚才的石头上坐下。 岑野跑了半天也累了，趴在她脚边喘气，三花窝在岑野肚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很喜欢拍照？”张起灵忽然问。 “是啊，照片能记录生活，很多瞬间过去了就没了，但拍下来就能留住，好看的风景、好吃的东西、有意思的人。” 她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我都喜欢拍。” 张起灵没说话，他在想那个视频。 视频里她也是这样，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对着另一个他说。 小哥，来，看镜头。 那个小哥，被她拍了一辈子。 山风停了片刻，瀑布的水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我可以牵住你的手吗？”时苒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起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时苒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有茧，粗粝的，硬硬的，那只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没有抽走，也没有反握，就是那么僵着。 时苒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拇指动了动，轻轻蹭过他虎口上的茧。 “张起灵，你有没有听过一段话？” 张起灵侧头看她。 “见到某个人的第一眼，就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他，甚至认识了很久，心跳加速，呼吸变重……” 时苒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段很认真的话，“这种情况，大概率是上辈子相爱过。”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灵魂会先认出对方。” 张起灵的心狠狠一跳，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胸腔上，力道大得他几乎能听见回响。 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山间的凉风灌进肺里，却浇不灭心口那股滚烫的酸涩。 鼻子莫名一酸，他忍住了。 时苒垂下眼，嘴角还挂着笑，手指却慢慢松开了。 一点一点，从指间抽离。 下一瞬，她的手被抓住了。 张起灵的手掌收紧，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然后很快，他又松开了。 时苒低头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指尖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和茧的触感。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 “太后，岑野，走了。” 岑野立刻爬起来，抖了抖毛，三花不情不愿地从狗肚子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 时苒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回过头看还坐在石头上的张起灵。 “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谁都没有说话。 岑野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 走到喜来眠门口，时苒停下了脚步，张起灵也跟着停下。 “瀑布的确很好看，但我要走了。” 张起灵的目光骤然收紧，他直直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压都压不住。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牵住你的时候，我欢喜得很，却也很想哭。” “也或许是因为，我想要听你说，你想让我留下来。” 张起灵站在原地，世界明明那么嘈杂，但他耳朵里只剩下时苒刚才那句话。 ——想要听你说，想让我留下来。 心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那股又酸又涩又滚烫的东西从见到她开始就在胸口积压，涨得发疼。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从来不会。 但他想说。 他想让她留下来。 张起灵抿了抿唇，喉结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又抬起来，看着时苒的眼睛。 “可以……” “可以留下来吗？” 耳根红了。 时苒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还在强撑的镇定表情，笑了。 笑容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眼，漫过嘴角，比瀑布上那道彩虹还亮。 “好啊。” 喜来眠后院二楼，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偷听。 “天真，你看小哥那个耳朵，红成那样了，你见他什么时候这样过？” 吴邪趴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楼下的画面。 胖子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庙里看了场苦情大戏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又像是刚看完一部甜到齁的偶像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天真啊。”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声音难得认真，“这个阿苒，极其厉害，小哥不是对手。” “你觉得小哥多久能被拿下？”吴邪问。 胖子比了三根手指头。 “三个月？”吴邪想了想，“也差不多。” 胖子一脸你不懂了吧的表情，把三根手指头又晃了晃。 “三天，甚至怕用不了三天。” 吴邪不信：“小哥不是那么容易被拿下的人。” 胖子嘿嘿一笑，把胳膊肘搭在吴邪肩膀上：“不信，不信咱打个赌，谁输了谁洗一个月衣服。” 吴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下还站在门口说话的两个人。 “行。” 晚饭的时候，胖子特意开了瓶酒。 不是什么好酒，镇上打的散装米酒，但度数不低，倒进杯子里香气直往鼻子里窜。 菜比中午还丰盛，胖子使出浑身解数，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妹子，来来来，尝尝这个鱼，这是咱溪里现捞的，早上还在水里蹦跶呢。”胖子给时苒夹了一大块鱼肉，又给吴邪使了个眼色。 吴邪会意，端起酒杯：“时苒，欢迎你来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