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离开的第五天，李庄按照她的吩咐，将人组织起来，拾柴、采野菜、修补窝棚，虽然食物又开始紧张，但至少有了点盼头。 第六天，气氛明显焦躁起来。 存粮眼见着减少，时苒音讯全无。 开始有窃窃私语，怀疑那顿白米粥和那些承诺，是否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李庄脸色阴沉，却只重复一句：“等。” 等到第七天夜里，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山野一片晦暗。 守夜的人抱着削尖的木棍，哈欠连天。 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动静。 不是一个人，而是杂沓的脚步声，很多，很沉。 守夜人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心脏狂跳。 他眯着眼努力望去，只见黑暗的山道上，缓缓现出一片模糊攒动的人影，黑压压的，怕是有好几百。 而在那一片沉默移动的阴影最前方，一个略显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肩上似乎扛着个不小的麻袋，正一步步朝着这走来。 火把次第燃起，所有人都被惊动，慌乱地聚拢过来，手里抓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果然是时苒。 女主外貌 肩上扛着的麻袋，鼓鼓囊囊，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几百号人，让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清一色的黝黑、瘦骨嶙峋，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只挂着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布条，露出的皮肤上遍布新旧伤痕，有些还在渗血。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只是本能地跟着前方那个扛着麻袋的身影。 人群里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行尸走肉一般。 “姑娘？”李庄第一个反应过来，抢上前几步。 时苒肩膀一耸，将那个沉重的麻袋扔在地上。 麻袋口没扎紧，落地时滚出两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借着火光，能勉强看清…… 是两颗面容扭曲、沾满血污的人头。 “啊——！” 人群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妇人们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男人们也骇得后退几步，脸色煞白。 时苒从旁边一个愣住的人手里拿过一支火把，凑近麻袋口，又随手将一个略小些的布袋扔给离得最近的瘦猴。 “煮饭。” 瘦猴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看，是杂粮，但颗粒饱满，品质极好。 她这才用火把指了指地上的麻袋，对李庄道：“看看，有没有漏了的。” 李庄头皮发麻，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另外两个胆大的汉子凑近火把，颤抖着拨开麻袋口。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全是怒目圆睁或死不瞑目的人头。 有些面孔他们隐约认得，是黑矿里那些最凶神恶煞的监工、打手头目。 直到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闻到，时苒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化不开的血腥气。 连刚刚被带回来的那几百号矿工，都只是木然地看着，仿佛对眼前的人头山早已麻木。 突然，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噗通跪了下去，朝着时苒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砸在碎石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几百号沉默的矿工，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哭声不绝于耳。 他们活着无望，早已认命。 但谁也没想到，有人就这么杀进来了，给了他们活下来的希望。 那些作威作福的监工，如砍瓜切菜般，脆弱的跟纸糊一般。 一手握刀，背着弓箭，宛若杀神在世。 不，不是杀神，是菩萨。 救苦救难的菩萨，来解救他们了。 “女……女菩萨……杀了……都杀了……全死了。” 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话，众人勉强拼凑出令人胆寒的画面。 时苒单枪匹马，把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全杀了。 再看时苒时，心中也多了敬畏和害怕。 杂粮稠粥很快煮好了，热气腾腾。 时苒先给自己盛了一碗，蹲在一旁，默默吃起来。 她带头吃了，其他人才如梦初醒，开始分食。 矿工们几乎是扑到粥桶前，用手，用破碗，贪婪地吞咽着。 吃完，时苒放下碗，抹了抹嘴，这才看向众人。 “都回去休息，这些人，也是被那些畜生弄来的苦命人，男的挤一处，女的挤一处，今晚对付一下，明天再想法子安置。” 李庄忍不住问：“姑娘，杀了这么多人，那些人会不会找来？” “暂时没事，我会联系人，把首尾摆平。” 这话说得含糊，但人们不由得开始脑补。 这位姑娘，怕不是有通天的背景。 否则怎敢如此行事，又如此有信心摆平官府。 这时，隐隐有哭声传来。 竟有几个矿工认出了熟人，是当年一同逃难失散的亲友，或是同乡。 一时间，悲喜交加的哭嚎声不绝于耳。 时苒没去管这些重逢的悲欢，寻到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来到下游。 秋夜的山溪水冰冷刺骨。 她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衣，只着单薄中衣，直接走进齐膝深的溪水中。 冷水激得她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恍若未觉。 那些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有狰狞的，有绝望的，有麻木的。 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死了，就死了。 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这地方算不得特别隐蔽，暴露风险大增，绝非久留之地。 带着这几百号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必须尽快转移。 洗干净身上最后一点血迹，她走上岸，运起内力蒸干衣衫上的水汽，从空间取出干净的替换衣物换上。 月光稀薄，她用炭笔飞快写了封信。 写罢，对着夜空打了个呼哨。 黑影掠下，乌鸦稳稳落在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鬓角。 时苒摸出小玉瓶，倒了滴灵泉在指尖，乌鸦立刻凑过来啄食，满足地嘎了一声。 “养你真是比养祖宗还费心。” 时苒戳戳它脑袋，把信仔细绑在它腿上，“喏，跑个腿，送去京城，就是上次你偷吃桂花糕那家府上，送完别回这儿，直接往西北飞，沿途我会给你留记号。” 乌鸦歪头，黑豆眼看着她，又嘎了一声。 时苒扶额：“……行行行，知道了，等你找到媳妇，我也帮你养着，行了吧？” 乌鸦这才满意，傲娇地挺了挺胸脯。 “机灵点，别让人盯上。” 乌鸦振翅而起，融入夜色，朝着京城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