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里，锦觅正眨巴着眼睛看白淮。 她刚想说这位仙上面生，话还没出口，就见润玉和白淮同时神色一凝，齐齐转头看向殿外。 不，是看向天界之外，洞庭湖方向。 “怎么了？”锦觅茫然。 白淮没理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她出关了！” 磅礴如渊的气息正从洞庭湖方向升腾而起，搅动天地灵气。 那是大罗圆满的威压。 “走！”白淮拽住润玉就要往外冲。 然而两人刚踏出璇玑宫，时苒便来到他们面前。 四千年未见，她容貌丝毫未变，可气质却迥然不同。 若说从前是内敛的锋芒，此刻便是返璞归真的淡然。 她站在那儿，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却让白淮和润玉都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时、时苒……”白淮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苒看他一眼，笑了。 “白淮，千年不见，你修为倒是精进不少，太乙金仙后期了，不错啊。” 白淮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得冲上前：“你出关了，真出关了，大罗圆满，你真成了大罗圆满？” “不然呢？” 她说着，目光转向润玉。 润玉站在那儿，一袭白衣，温润如玉。 时苒打量他几眼，满意点头：“你也不错，离大罗只差一步，龙角逆鳞归位，根基扎实得很。” 润玉微微躬身：“时苒姐。” “别这么客气。”时苒摆摆手，目光终于落在锦觅身上。 锦觅被刚才那一连串变故搞得有点懵，此刻见时苒看向自己，本能地往润玉身后缩了缩。 “这位是？”时苒问。 “锦觅仙子。”润玉介绍，“花神之女，如今暂居天界。” “花神之女……”时苒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她走到锦觅面前，凑近了打量。 锦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仙、仙上有何指教？” “没什么。” 时苒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就是看看，那枚陨丹在你体内藏得可还安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出手了。 润玉和白淮只看见时苒抬手，轻轻一掌拍在锦觅心口。 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片落叶，锦觅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身子一震，哇的一口，吐出一物。 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七彩霞光。 丹药离体的瞬间，锦觅眼神骤然清明，又很快陷入茫然。 时苒伸手接住陨丹，指尖轻抚丹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 花神梓芬的心头血，霜花元灵，还有这么多上古灵材…… 倒是舍得下本钱。 时苒将陨丹收起来，这可是好东西，日后炼制法宝，或者破解某些禁制，都能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锦觅。 锦觅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 她看着润玉，看着白淮，最后看向时苒，嘴唇动了动：“我……我刚才……” “你刚才吐出了不该吃的东西，现在感觉如何？” 锦觅皱了皱眉，捂住心口：“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少了的是陨丹对情爱的压制，多的是被封印了四千年的真实情感。 但这些她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清。 锦觅还在发愣，润玉和白淮却同时感应到，九天之上，上清天方向，传来一阵隐晦的波动。 那是天道权柄的反噬。 上清天，斗姆元君的莲台骤然炸裂。 她猛地喷出一口金色道血，周身道韵紊乱不堪，原本慈和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 “陨丹被取出来了？” 她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那里面融入天道权柄的禁制” 除非有人能强行剥离，还不伤及宿主。 斗姆元君掐指推算，脸色越来越难看。 天机一片混沌。 “时苒……”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一定是她，那个强行收回花神令的驴族圣女。 当时她虽觉此人是变数，却没想到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大罗圆满，甚至触及了法则本源，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取出陨丹。 “不行……” 斗姆元君强压下翻涌的气血，“陨丹被取，锦觅的情爱不再受控，她和旭凤、润玉的因果线全乱了……必须拨回正轨。。” 她双手结印，试图重新推演天机，寻找补救之法。 然而就在她神识触及天道权柄的瞬间。 “噗！” 又是一口道血喷出。 这一次反噬比刚才更重。 天道权柄竟在排斥她。 不是拒绝，是真正的排斥，仿佛她这个执掌者已经不配执掌。 “怎么会……”斗姆元君脸色惨白，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她感应到了，天道权柄正在流失。 时苒已经来到了上清天。 云海深处隐约可见三十六重天阶，每一重都弥漫着不同的道韵，越往上越是玄奥难测。 寻常仙人到此，别说进入，连看清天阶全貌都难。 但时苒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便抬脚迈入云海。 上清天深处的莲台上，斗姆元君猛地睁开双眼。 来了。 “好个时苒。”斗姆元君眼中闪过冷意，“本座还没去找你，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莲池，池中莲花盛开，每一朵都绽放着不同的道韵。 莲池中央，斗姆元君端坐最大的那朵金莲之上，垂目看着走来的时苒。 “擅闯上清天，你可知罪？” 时苒停在莲池边，抬眼与她对视。 斗姆元君是悲天悯人的模样。 但时苒能感应到，她周身道韵有些虚浮。 陨丹被毁的反噬，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知罪？” 时苒挑眉，“我何罪之有，上清天是道场不假，但也没说不让人来吧。” “伶牙俐齿，你强行取出锦觅体内陨丹，扰乱天机，已犯下大罪，若肯认错，交出陨丹，本座或许可网开一面，饶你性命。” 时苒笑了：“交出陨丹？凭什么？我取出来，是帮锦觅解除隐患，该是功德一件才对。” “强词夺理，陨丹是本座为锦觅安排的命数，你强行更改，便是违逆天道。” “天道？” 时苒笑容淡去，“你口中的天道，到底是真正的天道，还是你斗姆元君私心操控的傀儡？” 话音落下，莲池骤然一静。 斗姆元君盯着时苒，眼中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时苒坦然道，“花神陨落，花界十年敛蕊，是为了让锦觅日后顺理成章继承花神之位，喂她陨丹，是要她断情绝让她与未来的天帝——不管是润玉还是旭凤——形成制衡，我说得对吗？” “还有润玉。”时苒继续，“你暗示太微接他回天界，喂他忘忧丹，洗去前尘，让他成为制衡鸟族的棋子，等锦觅出现，再用婚约牵制他，让他即使登上天帝之位，也逃不出你的掌控。” “至于旭凤，火神之尊，战神之位，是用来制衡太微的，等他羽翼丰满，太微就该退场了，到时候，一个被陨丹控制的锦觅，一个被婚约束缚的润玉，一个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的旭凤……六界权柄，尽在你手。” “可你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六界权柄啊，你的野心，更大。” “因为，你想顶替天道，我说的对吗？” 莲池中，金莲无风自动。 斗姆元君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时苒，你确实是变数，是意外，但变数是可以抹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