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知道么，在那之后，其实我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看这些愚蠢的人，成天为了自己那点欲望疲于奔命，看我，多逍遥，多自在，你们还在世间操劳的时候，我已经出世了。” “可是，这种优越感这几天荡然无存了。” “原来我也有应付不了的事，保护不了的人。” “这次的事，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蠢。” “我不具备的，正是被世俗的过往雕琢打磨后的结果，我所长的，无非只是更好命而已。” “有个好家庭，更有个好师长，一直逃避入世的我，哪有资格谈出世？” 时苒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你能有这番感悟，看来是真的看懂了很多。” “欲望这东西，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拥有它，而是你不能驾驭它。” “红尘之中，什么事都有，不亲自经历一遭，体味过其中的冷暖得失，无奈与坚持，所谓的看透，总是有点虚浮。” 王也转头看她：“你看得比我通透多了。” “不是通透。” 时苒摇摇头：“是我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不会标榜自己清心寡欲，或者道德高尚，想干什么，在能力范围内，我就去干。” “干了，我就承担后果。” “我也不在乎别人嘴里的好坏，毕竟好坏善恶这东西，从来都是人定义的，立场不同，利益不同，看待的标准就天差地别。” “有些人，光鲜亮丽，是人人口中的好人，他们可以掌控话语权，可以标榜什么是善恶，什么是对错，可他们的善恶对错，就一定是对的么。” “有些人，看中自己，被骂白眼狼，被说自私自利，那他们就一定是坏的吗？” “所以啊，看待事物，看待人，我只看一样东西。” “因果。” “人可以伪装，可以欺骗，可以玩弄话术，但因果不会。” “种下什么因，在合适的时间下，就会结出什么果。” 王也心神微动，或多或少都带着方外之人的抽离和评判，而时苒的因果，则是一种更客观的视角。 “所以，你心中所求，到底是什么？” 能拥有这样视角和心态的人，她的目标一定非同寻常。 时苒笑了，那笑容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明朗鲜活，带着一种纯粹的自在与坦荡。 “我心中所求，很简单，就是自在。” “不被任何东西束缚，无论是他人的眼光、世俗的规则、还是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犹豫。”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处在什么境地里，我都有能力、也有心态，去好好过每一天。” “人生嘛，难免有遗憾。”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留遗憾。” “想了，就去做；做了，就不要后悔。” 她看着天边泛起的第一抹金红，撑着下巴。 “人的年龄会随着时间增加，但心智不会自动增长，它需要经历，需要思考，需要选择，也需要一点勇气。” 晨光彻底漫过院墙，时苒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 “好了，惑也解了，心也谈了，豆浆油条也祭了五脏庙。” “咱们现在要不要聊聊正事？” 王也正沉浸在被点透的清明感里，冷不丁被她这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晃了一下，差点没呛着。 他抬眼，看着时苒那张在晨光下毫无阴霾的脸，半晌，失笑摇头。 “你这好歹也装装样子，过渡一下，这气氛破坏得也太彻底了。” 时苒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心知肚明的事，装样子就显得虚伪做作了。” “你一大早扰我清梦，带着早餐上门，难道真是为了跟我探讨人生哲学，看日出？” 她托着腮，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更何况，我就算装了，难不成你就会信。” 王也无奈地笑了笑，跟时苒这样的人打交道，或许直来直往才是最不累的。 “行，说正事。” 王也也坐直了些，虽然姿态依旧懒散地靠着椅背，但眼神认真起来。 “你之前说的交换，我同意了。” “但你也知道，风后奇门非同小可，不仅要慎用，更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觊觎它的异人多如过江之鲫，一旦你掌握它的消息泄露出去，你可能会比我……还要麻烦。”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动王也，还要顾忌他背后的武当、他显赫的家世。 但动时苒，一个看似无根无萍只是开个事务所的异人，对于某些势力而言，顾忌就少得多了。 时苒点点头，脸上那副玩笑的神色也收敛了些：“我知道。” 她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王也面前。 王也下意识地微微仰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时苒忽然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时苒俯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王也呼吸一窒，身体僵了一下，但并未后退。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微凉。 有风拂过庭院，吹动她散落的几缕发丝，轻柔地扫过王也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一股极其精纯的炁，正从两人相抵的额头处，缓缓渡入他的识海。 王也闭上眼，收敛心神，默运本门心法。 那炁流进入体内后，循着他经脉最自然的路径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像是被温润的泉水洗涤过一般。 经脉隐隐传来舒畅之感，甚至连一夜未眠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更奇特的是，这股炁并非单一属性，它似乎在五行之间流转变化，自行在他的丹田气海处缓缓循环，与他的先天一炁交融，毫无排斥。 半晌，时苒退开。 王也缓缓睁开眼，眼中难掩震撼。 他细细体会着体内那股沛然的力量，它自行运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什么功法？” 王也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好强，而且，似乎暗合五行生克，循环不息？” 他作为风后奇门的传人，对五行变化最为敏感，立刻察觉到了这功法的非凡之处。 “这叫五气合相。” “凝练胸中五气，调和五行，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论根基之扎实、炁息之绵长、与天地自然的亲和，不比炁体源流差，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被动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温养自身。” “此炁至温至刚，至纯至和，能避百邪，养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