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说这话的同时，转头看向端坐在席面上的假人殷夫人。 而此刻，床头婆婆也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哪吒看向她的同时，她也看向哪吒。 眼底的心疼、怜爱和愧疚一览无遗。 哪吒顿时僵住了，心头猛地一紧——不对。 法术幻化出来的人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而且这个眼神，完全就是他娘的样子。 一旁的太乙真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给坐在对面的李靖传音：“李总兵好能耐啊，居然说动了床头婆婆，老道佩服。” 他叫的是“李总兵”，而不是“李天王”—— 因为他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只认李靖是陈塘关总兵。 后来天庭那个和哪吒水火不容的李天王，他也很讨厌。 李靖嘴角含笑，传音回来：“不全是我的功劳，也是她心中有吒儿的位置。” 太乙真人笑了笑，自顾自地喝酒，接下来的事他就不管了。 李靖看着哪吒傻站在那儿，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床头婆婆。 忍不住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他拉到床头婆婆跟前，按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爹不是早跟你说过，少喝点酒。” “喝酒伤身，你才多大呀？” 说着，递过来一杯水，端到哪吒面前。 哪吒木讷地接过，说实在话，他这好爹能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至于什么时候到的，他就不知道了。 他震惊的是，身边坐着的这位殷夫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先前他还没有太注意，直到刚才那个眼神望过来，哪吒实在是绷不住了。 那种熟悉感，那种至亲血肉才有的联系和感应，他感应得到。 他大胆猜测，这人是床头婆婆。 可刚这么想，他又使劲摇了摇头，在心中拼命告诉自己： 不可能，不会的，她不可能来。 不能给自己希望，有了希望再失望更痛苦。 因为多少次他和床头婆婆正面撞见，他都会礼貌地给她行礼，喊他一声“三太子”。 哪怕他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偷偷去云楼宫门外。 在她的住所边一宿一宿地蹲着，哪怕床头婆婆知道他蹲在那里，也从来没有出来见过他一面。 后来哪吒才明白，尘缘已了，那不是他娘，那是天庭的正神，床头婆婆。 而床头婆婆看着眼前哪吒惶恐不安、惊慌失措、既期待又害怕的样子，心疼到了极点。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哪吒的手握在掌心，声音低哑地喊了一声：“吒儿。” 这一声喊完，两人同时落泪。 哪吒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清：“娘……是你吗？” “是娘，是为娘。吒儿，娘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你受了那么多苦，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关心你，不能问候你……都是娘的错……” 说着，她一把紧紧抱住哪吒，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哪吒也在同一时间回抱住她，无声落泪：“不是娘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是我不能好好保护娘亲。” 床头婆婆在这一刻，把压抑在心头所有的思念全部倾倒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抱着痛哭，让旁边同样趴在小白龙怀里的哮天犬都惊讶地止住了哭声。 和小白龙一脸茫然地看过来。 玉帝和杨戬这边也收住了情绪。 玉帝坐在杨戬边上，一个劲儿地给杨戬碗里夹菜。 然后看着抱头痛哭的哪吒和床头婆婆，表情赞赏地看了李靖一眼。 心道：不错，确实有两把刷子，竟然把这个老顽固也说通了。 当然，他心里明白，面上却都装作不知道。 而床头婆婆要不是知道玉帝坐在这儿，她早就忍不住跟哪吒相认了。 这会也是因为玉帝相认在前，她才顾不了那么多的。 郑月儿在旁边看得泣不成声，孙悟空无奈地一直在旁边给她擦眼泪。 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她——瞧把她给感动的。 这边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 而乾坤鼎外面，灵山脚下。 如来怎么可能感应不到？ 他以为有什么隐形的势力前来探查灵山，只叫上观音两人，悄悄过来。 看到了乾坤鼎，两人头顶上同时压过三条黑线—— 太乙真人的法宝玩了他们好几回了，哪还有不认识的道理？ 不过，如今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真把他如来当摆设呀？ 如来觉得，他就是想装作没看见也不行啊。 和观音对视了一眼，刚准备动手。 太乙真人也感应到了外面有人，直接身形一晃就出现在如来和观音面前。 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如来被他笑得瘆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说道：“太乙真仙，到了灵山，为何不进去？在山脚下用法宝做阵，是何道理？” 观音觉得，不管什么情况，先礼后兵，于是给太乙真人行了一礼：“真仙，有什么误会的话，不妨到灵山坐下来详谈。” 言下之意是，别动不动就把阵法摆到人家家门口。 太乙真人笑着摆手：“观音菩萨多虑了，哪有什么误会？” “我那徒儿不是参加了你们西天取经么？” “这会功德圆满，马上要各奔东西了，在这吃顿散伙饭不过分吧？” “我们几个老家伙过来凑凑热闹。” 如来听到这话，觉得十分意外，不过他捕捉到了关键词——“几个老家伙”。 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来的人不止你一个？” 太乙真人甩着拂尘，抱胸轻笑：“没错，哪吒的爹娘都来了，还有杨戬的老舅玉帝也在。”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如来说道，“哎，那取经人不是你家的吗？要不要也一块来凑个热闹？” 他就差没把话说透——那郑丫头是你亲闺女，这事恐怕凡间三岁小孩都知道了。 如来僵了僵，太乙真人话里的意思他不是不领会，只是不敢领会。 不过有看得通透的人，观音看着如来，平和地说道：“佛祖，不如咱们进去看看，也好注意一下那三位之前因为封佛的事而不满，防止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是给如来找了个台阶下。 因为观音悟了道以后，早看出如来的心境似有波动。 与取经人郑月儿之间必有一番说不清的因果。 如来面色柔和，点头道：“既如此，以这样的方式聚聚，也甚好。” 太乙真人难得在心里给如来点了个赞——这老秃驴要上道啊，他以前对西天这帮人可没啥好印象。 既然决定了，他伸出一只手，给如来和观音指了个方向，然后伸手掐诀，三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再进入乾坤鼎内，如来和观音按照太乙真人的指引，没入了原本在鼎内就存在的如来和观音的假身里。 然后两人同时懵了—— 里面一片哭声，心头齐齐一颤： 不是，谁死了？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