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是他重塑的肉身，所以哪吒换爹这件事，太乙真人自然是知晓的。 他偏心哪吒，已经偏心到姥姥家去了，所以只要哪吒好，他可以装作啥都不知道。 所以这顿饭必须有李靖在呀。 玉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头：“这种热闹确实该凑一下。” 李靖在旁边微微侧了一下头：“……去。但容臣先去办一件事。” 太乙真人看了他一眼：“那老道先回去了。” 说完他朝玉帝又拱了一下手，转身出了凌霄宝殿。 李靖从凌霄宝殿出来之后，穿过云层，径直来到了云楼宫。 云楼宫在天庭不算显眼，门也不大，像是一处安静的偏殿。 李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面容安详，眉目之间却还留着一抹淡淡的痕迹，像是被岁月磨平了许多棱角，却仍旧残存着什么。 这人正是床头婆婆——天庭专门照看幼儿魂魄的老仙。 平日里安静得很，少有人来打扰。 而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哪吒的亲娘殷夫人。 殷夫人死后，魂魄归位，正是天庭正儿八经的神仙床头婆婆。 而自从她归了神位以后，对哪吒也是敬而远之。 看到也是遵规矩，拜礼，喊一声三太子。 哪吒知道真相后，背地里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但木已成舟，他无法改变。 而床头婆婆也和殷夫人似乎毫无干系。 渐渐的，哪吒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学着自己释怀。 至于李靖到天庭这一段时间，早已将此事打听的明明白白。 他震惊之余，唯一在乎的就是心疼哪吒。 知道亲娘就在身边，他却不能认。 或者没法认，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但他也不敢贸然行动。怕造成因果，对哪吒不利。 而眼下机会难得，他想邀请床头婆婆去演个戏，总不过分吧？ 床头婆婆看见李靖站在门口，微微一愣：“天王？您怎么来了？” 李靖木讷地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那张面容。 那双眼睛和殷夫人有七分相似，只是比殷夫人老了许多，也沉静了许多。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素知。” 床头婆婆手里的拂尘微微一抖。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李靖，目光从疑惑渐渐转为震惊：“天王……慎言” 李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李天王。” 床头婆婆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李天王和哪吒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而李天王后面的转变，她也是一清二楚。 她搞不清其中缘由，也不想搞清楚，因为此事已经跟她毫无关系。 她和李靖还有哪吒的缘分已经结束。 就不便参与他们的因果。 李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继续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陈塘关的李靖。” “不是托塔李天王！” 床头婆婆听着李靖的话，越听越是心惊。 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天王，你说这些……究竟是为何意？” 李靖上前一步，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我说这些，你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你已经回归神位，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可吒儿就在你面前，你真的忍心看着他受这样的苦，而心中没有半点动容？” 他顿住了，像是那些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然后低头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也理解。” “或许你有你的苦衷，天规森严，尘缘已了，你不该被拖回过去。” “所以……我不怪你。”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方才是我唐突了，不该那么叫你，没有顾及你的处境。我向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重新直起身，端端正正地朝床头婆婆抱拳行了一礼。 床头婆婆面容绷得紧紧的，神色却复杂。 李靖那些话，字字句句落在她心上，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多年未碰的旧伤口。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心底深处有一股说不清的痛楚，正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微微泛红。 而李靖站在她面前，眼眶也是红的，声音又低又哑：“吒儿西天取经结束了。” “他们在山下办了一场庆功宴。” “他师父太乙真人已经去了，陛下也去了。” “这孩子……太可怜了。” “他用法宝幻化了一个又一个家人守在自己身边。” “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来求你……去一趟。给他一个团圆。” 床头婆婆怔住了。 她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她垂下眼睛，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原来那份情，一直都藏在心底，从未消失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一般，久到李靖认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却听到一声，沉稳而坚定的声音：“好！我去！” 李靖看着她落泪，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多谢你愿意走这一趟。” 他弯下腰，又行了一礼。 床头婆婆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侧头对李靖道：“天王请吧。” 李靖高兴地“哎”了一声，与床头婆婆并肩走出云楼宫。 踏云朝灵山脚下而去。 二人刚落地，太乙真人便已感应到他们的到来。 他心中默念法诀，一道无形的屏障微微荡开。 二人便穿过那层透明的阻隔，没入乾坤鼎内部。 随即化作两道流光，各自落入哪吒幻化出的假人体内。 李靖一睁眼，就看到哪吒正端着酒杯，不停地往太乙真人嘴边递。 他既好气又好笑，却也没吱声。 至于哪吒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还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师父来了。 倒是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太乙真人的到来，搅了他们原本喝酒的轻松气氛。 有他在场，说话总得兜着点。 哪吒的做法也让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纷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