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一行人各自来了个眼神交汇，也算打过招呼了。 玉帝见到两个孙悟空，也不觉得新鲜了。 郑月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这支队伍—— 浩浩荡荡，跟旅行团似的。 一群人跟着小男孩走过去。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背，正望着天发呆。 见一群人涌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双手在衣摆上搓了搓，局促不安。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更没见过这种阵仗。 老头眼睛都不知道该看谁了。 “爷爷，我带了人回来，他们有水喝。”小孩跑过去，拉着老头的衣角。 郑月儿识趣地又掏出水囊，接过小男孩的破碗，倒了一碗水，送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我们这有水。” 老人接过没有喝，却连连道谢，把那碗水送到小孙子面前。 小男孩使劲摆手，爷爷，我已经喝过了。” 老人家更是感激涕零，将水喝完，赶紧引着几人往屋里走。 这乌鸦鸦的一片，把不大的院子都快占满了。 搬了几块破板凳，让大家坐下。 郑月儿开口：“老人家，我们一行人是去西天取经的，路过您这里，不知能否借宿一宿？” “能是能，就是地方小、简陋，而你们人多，莫要嫌弃就是。” “没关系，我们能将就。” 其他人都默契的不说话。 就连玉帝都坐着不吱声。 让郑月儿这个师父做的是倍有面子。 于是就她跟老头两人闲聊：“老人家，您这里很缺水？” “是啊，连喝的水都没有了。” 郑月儿问他：“这里多久没下雨了？”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了。” “三年？”玉帝从后面挤上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三年。”老头叹气，“三年没下一滴雨。庄稼颗粒无收，年轻人都走了，走不动的就留在这儿等死。” 玉帝沉默了。 郑月儿也沉默了，他们这是到了凤仙郡了。 再看看玉帝，怪不得他以这样的方式跟上。 这是他的因果呀。 玉帝也似乎感应到了其中的牵扯。 他忽然挺了挺腰板，把手背在身后，尽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朕就是玉皇大帝。朕让这里下雨。” 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小孩看着他，也没说话。 莲花裙哪吒在旁边憋笑，传音给铠甲杨戬：“你听听，他还说他是玉帝。” 铠甲杨戬面无表情地传音回来：“咱们那边的玉帝要是知道有人冒充他，还冒充成这样，估计得派天兵天将来抓。” 莲花裙哪吒：“派谁？派你？” 铠甲杨戬没回话。 他俩还是不信玉帝是玉帝。 毛脸孙悟空蹲在墙根，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玉帝，跟看猴似的。 还有谁比他更熟悉玉帝的？ 都被他打趴到桌子底下了，那玉帝也不长这样啊。 孙悟空也在看玉帝，杨戬都说他是，他自然是了。 只是流落到此，莫非沾了因果？ 和这老头家有什么牵扯？ 哪吒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你要是玉帝，小爷就是如来佛祖。要不您先给咱下个雨看看？” 哪吒才不管他真假。 其实二哥已经承认了他，就说明了一切。 玉帝脸一黑，李家的二愣子，从来就没正常过。 看看这位穿小裙子的，还是这个哪吒顺眼。 他缓缓抬起手，掐了个法诀。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又掐了一个。 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两只手一起掐，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糊了他一脸。 真就半点法力也没有了？ 莲花裙哪吒捂嘴。 铠甲杨戬别过头去。 毛脸孙悟空“嗤”地笑了一声。 哪吒笑得蹲在地上。 白衣杨戬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他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觉得他这便宜老舅。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抬水的人。 “老丈，这是今天的份例水。”中年男人一挥手，抬水的人把木桶放下来。 老头连忙迎上去，拱手作揖：“郡侯，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怎么好意思……” 郡侯摆摆手，正要说话，一抬头看见院子里乌泱泱一群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这！ 这时候，莲花裙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冒充玉帝。这个又是冒充啥？。” 郡侯耳朵尖，一下子就抓住了这几个字。 他猛地转头看向莲花裙哪吒指责的冒充玉帝之人—— 粗布衣裳，灰头土脸，但站得笔直，腰板挺得像根棍子。 他的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郡侯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 脑袋磕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 “玉帝在上，小民叩见玉帝！” 身后抬水的几个人吓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哪吒先反应过来，蹲下身问他：“他说他是玉帝你就信？万一他是骗子呢？” 郡侯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不管是不是，拜了再说。” “小民在这凤仙郡守了三年，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但凡有个念想，小民都得试一试。” “哪怕他就是个骗子——能骗小民一时，让小民觉得这日子还有盼头，那也是好的。” 他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擦。 老头站在旁边，看看玉帝，又看看郡侯，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他拉着孙子，慢慢跪下，也磕了一个头。 小孩被爷爷拉着跪下，奶声奶气地跟着说：“求老天爷下雨。” 玉帝的手抖了一下。 郑月儿看了看郡侯，又看了看老头和小孩，叹了口气。 现在的玉帝明显是帮不上忙了。 她把老头扶起来，然后转头看向郡侯。 “你别跪了，起来吧。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郡侯愣了一下，慌忙爬起来：“贵人们跟我来。” 郑月儿带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跟着郡侯出了门。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门口，抱着孙子，目送他们。 孙子趴在爷爷肩头，小手朝他们挥了挥。 郑月儿也朝他挥了挥手，转回头，跟着队伍往郡侯府走去。 路上，郡侯走在前头带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玉帝。 莲花裙哪吒凑到哪吒身边，小声说：“他看玉帝那眼神，比看亲爹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