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苏临，像是要看穿他的一切。 “一千年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 苏临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 “坐吧，孩子。”他指了指高台下的石阶，“站着怪累的。” 苏临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在石阶上坐下。 老人从高台上慢慢走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走到苏临旁边，也坐下，靠着石阶，仰着头看着宫殿穹顶那片灰蒙蒙的雾气。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临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突然问。 “苏临。” “苏临……”老人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阿古拉，阿古拉·萨满。当然，这个名字已经一千年没人叫过了。” 苏临转头看着他。 阿古拉·萨满。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苏临问。 老人笑了，笑得很苦涩。 “孩子，这里也不是“这个世界”。”他说，“这里只是一个裂缝，连接着多个一级星球。而我，是被困在这里一千年的孤魂野鬼，现在成为了这个裂缝的一部分。” 苏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无法想象。” “那里叫“天陨星”，是一级星球。” 苏临愣了一下。 一级星球？ 老人看着他，点点头：“你听不懂，很正常。让我从头给你讲吧。” 他靠在高台边缘，眼神变得悠远。 “宇宙很大，大到你这辈子都无法想象。在这片宇宙里，有无数的星球。这些星球被分成三个等级——一级星球，二级星球，三级星球。” “一级星球，是最底层的。那里的人刚开始觉醒异能，修炼变强，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还有更强大的世界。” “二级星球，比一级星球高一个层次。那里的人更强，资源更丰富，科技更发达。一个二级星球，会连接几百上千个一级星球。” “三级星球，是最高层。那里的人，强大到你们无法想象。他们甚至可以掌控规则，改变法则。” 苏临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通天塔……”他喃喃道。 老人点点头：“对，通天塔就是通道。世界意志创造的通道。” “世界意志？”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这个宇宙的规则本身。”老人说，“它没有意识，但有目的。它的目的，就是让所有星球变强。” “怎么变强？”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通过竞争。” “一级星球的人拼命往上爬，爬到99层，就能进入二级星球。” “而强者，会得到奖励。” 苏临沉默了几秒。 老人缓缓说，“但可怕的是……当你爬到99层，进入二级星球的时候，你会发现，那里的人，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我是天陨星第一个通关99层的人。那时候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整个星球最强的英雄。我带着荣耀和骄傲，踏入了二级星球。” “然后……” 他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怎么了？”苏临问。 老人抬起头，看着穹顶，眼眶有点红。 “然后我被抓了。” “抓我的那些人，长得和我们一样，会说我们的话，比我们更文明。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 “他们把我带到一座巨大的城市。那座城市里，有无数和我一样的人——都是从各个一级星球被抓来的。” “他们让我们干什么？”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 “给他们做苦力，供他们玩乐” “他们通过通天塔进入到我们星球上建了无数娱乐场所，把我们的人当成玩物。女的被抓去跳舞，男的被抓去打拳，长得好看的被抓去当奴隶，稍微有点实力的被抓去当苦力。” “我们的生命，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尊严，被他们踩在脚下。我们哭，他们笑。我们死，他们欢呼。” 苏临的手指慢慢攥紧。 “没有反抗的吗？” “有。”老人说，“但反抗的人，全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临没说话。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他们的100级强者，在我们星球上，随便一个都能单挑我们一百个100级强者。” “一级星球和二级星球的差距，不是正常天赋可以弥补的。那是质的差距，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他们掌控的异能，比我们高一个层次。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无数倍。你拿什么打？” 苏临沉默了。 老人叹了口气，继续说。 “后来我知道了，其实大部分二级星球，并不是这样的。” “我遇到过一个从其他二级星球来的人。他说，他们那个星球对待一级星球的人很友善。通关上去的人，会被接纳，会被培养，会被当做人才的补充，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但我们连接的这个二级星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叫“血炎星”。” “他们以征服为荣，以奴役为乐。他们眼里，一级星球的人就是蝼蚁，就是玩物，他们会在通天塔99层通关后，就派强者下来，直接奴役整个星球。” “他们要的，不是平等的交流，是彻底的臣服。” 苏临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们星球连接的也是这个血炎星？” 老人看着他，点点头。 “根据我的观察，是的。” 苏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老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按照正常情况，他们会在你们有人通关99层之后，再大举降临。因为那时候通道彻底稳定，他们可以派更多的人下来。” “但血炎星的人，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可能随时下来，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十年后。这取决于他们的“兴趣”。” 苏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人笑了，笑得苦涩。 “因为我亲眼见过。” “我被抓到血炎星，做了两百年的奴隶。我在那里见过无数从各个一级星球被抓来的人。通过和他们的交流，我了解了这些真相。” “后来我趁乱逃了，逃进一个裂缝。但那裂缝不稳定，把我卷到这里，困了一千年，也成为了裂缝的一部分，彻底无法出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 “一千年啊……我出不去，死不了，只能在这儿等着。等着有一个人能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苏临。 “现在，我等到了。” 苏临和他对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你不一样。” “你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你的血很厚，厚得离谱。你的被动，有一种很特殊的力量。我看不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