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真千金:不装了首长请我看诊:第152章 安慰人的那些话,都是苍白的
比高考停止更先传来的,是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先是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词。
批判,打倒,牛鬼蛇神。
那些铅字印在纸上,黑压压的一片,沈青梧看不太懂,但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去问董济民。
老头子坐在诊室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好好看你的书,别管那些。”
沈青梧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
她没再追问。
然后是医院里开始有人贴大字报。
一夜之间,走廊两边的墙上糊满了白纸,黑字写得又大又粗,触目惊心。
有围着看的,有低头快步离开的,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中医科的几个老大夫,成了第一批被点名的。
“封建余孽”、“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那些词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身上。
沈青梧去给董济民送东西的时候,正好撞上那一幕。
走廊尽头,几个人被推着走过来。
他们低着头,胸前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那些陌生的词。
推搡着他们,喊着口号,声音又高又尖,在走廊里回荡。
她认得他们。
昨天他们还在诊室里坐着,给病人把脉,开方子,说话温和。
有位老大夫还给她讲过脉案,说“你这丫头悟性好,好好学”。
今天他们低着头,被人推着走,脚步踉踉跄跄的。
沈青梧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拎着个布袋。
他们从她面前经过,没人抬头看她。
有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被人一把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些牌子,看着那些推搡的手,消失在转角。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那些大字报还在,白纸黑字,刺眼得很。
她站了很久,久到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好几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
她没再往里走,回家了。
那天晚上,董济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灯一直亮着。
接下来几天,医院里更是人心惶惶。
走廊里前所未有的安静,以前人来人往的,现在走半天碰不上几个。
偶尔有人经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
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夫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
不光是中医科的,其他科室也差不多。
有的是自己递了辞职报告,卷铺盖走人;有的是被停职的,头一天还在坐诊,第二天人就没了,办公桌都搬空了。
诊室一间一间空下来,门锁着,窗户从里面糊上报纸,看不见里头是什么样子。
只有门上还贴着名牌,写着那些人的名字和科室,纸边已经卷起来了。
不到一个月,中医科只剩下董济民一个。
其他科室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来七八个大夫的科室,现在剩两三个的都有。
没人来补,也没人敢来。
董济民照常坐诊。
每天准时来,准时走,跟以前一样。
只是来找他看病的人少了。
有的是不敢来,有的是绕着走。
走廊里经过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他好像没看见那些眼神,又好像看见了,但不在意。
沈青梧去看他的时候,是傍晚。
诊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早凉了,
他没喝。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师父。”
董济民抬起头,看见她,嘴角扯了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
“来了?坐。”
沈青梧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个搪瓷缸子,用布包着,打开来,里头是刚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董济民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吃。
沈青梧坐在旁边,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师父,您……”
“没事。”董济民打断她,声音有点嘶哑,“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能说什么呢?说“您别担心”?
可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
那些安慰的话,本就是无用的。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块被踩得发亮的砖,不说话。
董济民继续吃饭,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完,他把筷子放下,把搪瓷缸子推回她面前。
“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天要黑了。”
沈青梧站起来,拿起那个搪瓷缸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哎……
她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
明明一切都在向前,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那些老大夫,昨天还在给人看病,今天就被人推着走,胸前挂着牌子,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做错了什么?不就是行医救人吗?
奶奶一辈子也在做这个,如果她还在,是不是也要被人挂上牌子?
沈青梧不敢再往下想。
那天晚上,董济民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老大从京市打来,声音急得不行:“师父,情况我都听说了,您赶紧来京市,我给您安排住处,什么都别管了!”
董济民握着话筒,听他说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又响了。
老二从海市打来,话还没说先叹气:“师父,您别倔了,来我这儿吧,我媳妇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您来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养老就行。”
董济民还是那句话:“知道了。”
老三从边疆打来,信号不好,电话里滋滋啦啦的,但那股子着急劲儿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师父!您必须得来!我这边虽然偏,但安全!没人认识您,您来了,我养您!”
董济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的心意,师父领了,但我不走。”
电话那头急了:“师父!您怎么这么倔!您一个人在那儿,万一……”
“万一什么?”董济民打断他,“万一死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怕死?”
“师父!”
董济民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坐了很久。
京市,海市,边疆。
三个方向,三个徒弟,都伸着手等着他。只要他点头,明天就能走,过不了几天就能到,到了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
他为什么要走?
他行医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没收过不该收的钱,没做过亏心事。他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就凭一把脉一双手吃饭。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那些被挂上牌子推着走的老伙计,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董济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