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完全没想到，校长竟然会如此开门见山。 “功，功臣……”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还真是我？” 唐庆玄校长笑吟吟道。 “我听说你在光刻厂可是熟读资料，都快把资料库给背下来了，难道连项目里究竟有没有跟你同名的都忘记了？” 江野大脑顿时乱糟糟一片，连连摇头。 “不对，这光刻厂项目不是战略机密吗，怎么就忽然公开了？我……我怎么就成功臣了？这不可能啊！校长，真不是假新闻吗?” “哈哈哈哈。” 唐玄庆校长被江野的反应逗笑了：“你还真是个合格的十三区成员，这时候竟然最先考虑保密的事情，不错不错，功臣名单上的江野，确实是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至于为什么公布……” 唐庆玄校长顿了顿：“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 江野愣了一下，刚想进一步询问，忽然间，他就想到了前些日子自己宿舍被入侵，并且安上了信息采集器的事情。 他心中一跳：“是有人要害我，所以十三区为了保护我，把我加进功臣名单并公布了出来？他们疯了吧！” 江野忽然变大的声音吓了唐玄庆校长一跳：“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当然激动啊。” 江野差点跳起来：“校长，您应该是清楚这些事情的，光刻厂这样的事情多重要啊，西方多少人在盯着想要搞破坏，就为了我一个人的事情，把整个光刻厂公开，让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地，这不是疯了吗！我他妈只是被安了个监视器，又没被杀，怎么会这样……” “你这小子，敢在在我这骂娘，小心给你个处分。”唐玄庆校长啼笑皆非。 江野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激动。 他连忙坐下来，但语气还是止不住有点急促。 “不是，他们不应该……” “行了行了。” 唐玄庆校长摆摆手：“这事你跟我说没用，这是十三区……唔，应该说是方青林教授决定的，等他回来以后你去问他，我给不了你答案。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并非是为了保护你把你加上了功臣名单，据我所知，你原本一开始就在功臣名单上。这一点，没有人给你走后门，都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奋斗出来的，绝对没有任何虚的成分。” 说着，唐玄庆校长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感慨。 “十八岁的国家功臣啊，真是难以想象……” 这一次，唐玄庆校长没有给江野继续感慨的机会。 “行了，该夸你的话夸完了，该传达的我也传达到了，多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有另外一件事情。” 江野立刻坐正：“您请说。” 唐玄庆校长沉吟了片刻：“江野，过两天你们年级会有一场科学史的联合大课，我想让你在课上澄清一下。” “澄清？” “嗯，也不能说是澄清吧，我想让你撒个谎，就说名单上的人，不是你。” 办公室内安静了两秒。 看着江野一脸愣神的表情，唐玄庆校长犹豫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毕竟这是你赢得的荣誉，但是这件事目前实在是影响太大，反响完全超出了预料，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我还是希望，你能暂时剥离功臣这个身份，这样无论是对你的科研生活还是校园生活都是个好事，等到你结束了几个项目之后，再逐步承认这件事，想必是更好的选择。” 唐玄庆校长的语气颇为苦口婆心。 这完全是为了江野好。 诚然，这天大的荣誉对于一位科学家来说是好事。 但正是因为这荣誉太大。 也很容易影响到一个人人生的走向。 如果江野否认了自己的功臣身份，大家并非傻子，当然知道这事里面有端倪，可是多少也有了借口，依然能把江野当一个平常人看待。 可若是他就这样承认了功臣身份。 先不说同学老师们还能不能平常心对待他。 就说一个很简单的事情。 他在项目里面实习的时候犯错了，上级敢不敢批评他？敢不敢纠正他？ 万一谁把批评他的场景录下来发到网上，就说某某某怒斥国家功臣，这种事情引起的舆论后果谁能承受？ 那些级别低一点的教授谁还敢给他论文挑毛病？ 总之…… 对于一位未成长起来的学生而言，这荣誉所带来的附加值——在国家科研序列里面的排位，项目资金支持，项目话语权，以后进入编制后的行政级别等等之类的好处，他是一个都享受不到。 反而树大招风惹来的坏处他是一个不漏。 所以在唐玄庆校长看来，否认这重身份，自然是当下的最优解。 反正该知道的人，比如那些灯塔国或者樱花国的人都已经知道，他们不会再冒着国家功臣这四个字的分量来伤害江野。 这次公布的效果就已经达到了。 唯一让唐玄庆校长有点犹豫的是，江野未必能拒绝这份荣誉带来的诱惑…… 然而江野却是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唐玄庆校长话音刚落，他便快速开口：“我同意，您说吧，我要怎么"澄清"。” 江野对于唐玄庆校长的建议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放在一年前，江野第一次看到孟州等人被粉丝们包围的时候，他心里面实际上还是有一些想当大明星之类的少年热血的。 可随着他出现在风口浪尖上的次数增多。 被粉丝包围，被记者包围，被同学包围，被学姐追求者包围…… 这种令人窒息，几乎毫无个人隐私和私生活的感觉几乎让江野患上了流量恐惧症。 爱谁谁。 我是不想再引起多余关注了。 我宁愿回山里面打野猪，也不想再当一个珍稀动物被人参观了。 不过他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本来已经准备苦口婆心劝说他的唐玄庆校长倒是愣住了。 “你……你同意了？” 江野有些奇怪：“这不是您的建议吗。” 唐玄庆校长嘴张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江野随意一摆手。 “委屈什么，我又不是以后就不搞科研了，校长，我现在才大一，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多的是各种荣誉等着我，说不定下一次就得共和国勋章了呢。”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这一刻，唐玄庆校长却是怔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 语气平稳而又自信，既没有让人不适的张狂，又带着一丝从容不迫的笃定，尤其是说到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时候，那股意气风发的味道几乎要溢出来！ 一瞬间，唐玄庆校长恍惚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在江野身上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 半个世纪前，当时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唐玄庆被征召入火箭计划，作为小组的记录员，参与某位战略科学家的项目讲解会。 当时，归国不久正值壮年的钱老，就是像这样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的椅子上。 当时他讲到火箭计划的一个关键技术节点。 因为设想过于超前，引得台下的科学家们纷纷惊呼这要是真实现了，岂不是就要赶上世界第一梯队了？ 而钱老的回答让在场的许多人铭记终生。 “世界第一梯队就超前了？” 钱老拿着粉笔缓缓站起身来。 这位后来的战略科学家笑容平静，却又自信到锋芒毕露，整个人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焰。 …… 他说。 “这不过是我们国家的现代科学事业的起点。” “世界第一……才是我们的归宿！”